赵横挑开火漆,展开文书,声音拔高了八度。
“兵部批覆,总兵府令!镇北军破袭营统领许战,关外杀敌有功,截获战马物资无数,扬我军威。特擢升游击將军,领破袭营扩编三百骑,仍归镇北军节制!”
堂內安静得只剩下冰盆里滴水的声音。
游击將军。
这四个字落在镇北军里,重逾千钧。
镇北军里,多少人拼了一辈子,到死也就是个百户。
许战凭著五十骑出关,硬生生砸开了一条升迁的路。
许战抬起头,看著那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文书。
“许游击,接令吧。”赵横把文书往前递了递。
许战双手接过文书,验过印信,按下手印,隨即將文书收入怀中。
“末將,谨遵大帅军令!”
铁兰山负手而立,面向堂外。
正堂外的院子里,站著两排总兵府的亲兵和军吏,此刻全都屏住呼吸,听著堂內的动静。
铁兰山沉声开口:“马,你刚带回来;弓,军器监补;火雷,许清欢管;人,本帅任你挑!”
他声音陡然拔高,犹如惊雷滚过庭院:“镇北军从前死守孤城,是因为穷!是因为无马!是因为京城处处掣肘!咱们只能缩在城墙垛口后头,任由赫连狗贼耀武扬威!”
他猛然回身,戟指许战。
“现在不一样了!许战,你领三百骑,不为爭名,不为抢功!你要做镇北军伸出去的刀!”
铁兰山走到兵器架旁,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刀,刀锋指著北面的方向。
“昔日赫连人毁我村寨,夺我粮秣!自今日起,本帅要让他们夜夜惊梦,寢食难安!这三百骑,便是要死死钉进草原心窝的透骨钉!”
许战盯著那泛著寒锐的刀锋,乾裂的嘴唇紧紧抿起。
镇北军憋屈了太多年,这口恶气,总算有了出处。
他单臂抱拳,单膝重重跪在青砖上,头颅低垂。
“末將,领命!”
赵横走上前,將一枚黄铜铸就的游击印信,郑重地交到许战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右手里。
铜印冰凉,许战却觉得掌心发烫。
……
西大营的临时马栏边,尘土飞扬。
老伍拿著手里的麻绳,指挥著手底下的兄弟把那八百匹战马圈进柵栏里。
镇北军的马医老金头提著药箱急匆匆赶过来,围著几匹高大的战马转了两圈,眼睛直冒绿光。
“乖乖,全是骨架宽大的良种,这在关外都是当头马用的货色!”老金头伸手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爱不释手。
可他隨即眉头一皱,粗糙的手掌顺著马腹摸了一把。
“就是这膘掉得厉害,毛色也发乾,你们这是怎么赶的?”
老伍靠在木柵栏上,拿起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没好气地骂道。
“你当这是在后花园遛马?眼下是七月三伏天,赫连人早就把这些宝贝疙瘩往高山草场和河谷低地赶了,图的就是个凉爽水足、没蚊子咬。”
这时,旁边的牛大力指著马群里几匹还在打响鼻、喘粗气的战马,拍了拍自己大腿上的干泥。
“我们从赫连人手里把马抢下来,后头跟著追兵,哪敢走水草丰美的好路?净挑干河床和戈壁滩绕!”
“这些习惯了夏牧场凉风的娇贵货,顶著毒太阳一路狂奔,没热死在半道上,全靠兄弟们把自己的口粮水省下来给它们润嗓子!”
“老金头啊,別光顾著看,赶紧给这些马配草料。”
牛大力接著把水囊往腰带上一掛。
“许將军交代了,这批马得拿精料喂,掉了一斤膘,拿你是问。”
“还有,赶紧让人熬几锅盐水,这帮畜生一路上出了大汗,可得好好顺顺气。”
“嘖!真是金贵啊!”
……
与此同时另一厢,钦差行辕內。
阿木尔已被押至许清欢的书房。
屋內檀香裊裊,许清欢端坐於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伏在地的异族少年。
她隨意地拨弄著手中的茶盖,语气极致平淡,却拋出了一句令阿木尔肝胆俱裂的话。
“阿木尔,你想做赫连的大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