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上路
子时三刻,詔狱深处。
地牢甬道內,墙头火把,將守狱锦衣卫的影子拉得老长。
最里间两间相邻的牢房內,石星与沈惟敬各自蜷在草堆上,似已睡去。
突然,甬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接著是杂沓的脚步声。
几个身著锦衣卫服色,脸部掩在帽檐阴影里的汉子疾步而来。
守狱校尉刚欲喝问,却见那人亮出一面鎏金腰牌—一东厂的令牌。
“上头有令,提调钦犯石星、沈惟敬,连夜过堂。”声音沙哑。
校尉不敢多问,忙不迭打开牢门。
那几人动作极快,架起尚在懵懂中的石、沈二人便往外走。
石星想说点什么,口中却被塞入一团破布,沈惟敬也是如此。
石星与沈惟敬对望一样,两人心內顿时瞭然,“上路”时间到了,他们装著挣扎了几下,沈惟敬展现演技,脸上满是含冤的悲愤哀绝之情,泪水涟涟。
出得牢门,並未往刑房去,反而折向詔狱后侧一条极少人知的窄道。
那里已停著一辆灰篷马车。
二人被推上车厢,车內早有两人等候。
赫然是两具与石、沈二人身形相仿的死囚,已换上同样的囚服,面敷黄蜡,乍看难辨真假。
“得罪了。”
一个汉子低声道,迅速將石、沈二人的外衣剥下,换到死囚身上,又给死囚戴上了特製的皮面具,这是锦衣卫高阶秘技,以鱼胶混入顏料塑成,昏暗光线下足以乱真。
石星瞳孔收缩,他认出那正在给自己套上一件粗布衣裳的汉子,正是日间来探监的骆思恭心腹之一。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换装只在数息之间完成。
那几人將两具“替身”拖回牢房敲晕,各关键处泼上火油,又自怀中取出个小陶罐,內盛白磷並磺硝混合之物,小心翼翼插入一小节燃著的香,將陶罐置於牢房泼有火油的稻草上。
“走!”
马车悄无声息驶入夜色。
刚出百步,身后詔狱深处猛地爆起一团橘红火光,紧接著是第二团、第三火舌瞬间躥起,浓烟滚滚。
囚犯的惊呼、狱卒的嘶喊、铜锣的急响,撕破了夜的寧静。
“走水了!詔狱走水了!”
“快救火!牢里还有钦犯!”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那辆融入夜色的灰篷马车。
同一时刻,詔狱前门。
北镇抚司指挥同知骆思恭率大批緹骑赶到,面沉如水。
他一面指挥救火,一面厉喝:“封锁各门,许进不许出!查验所有出入之人!”
火势极大,加之詔狱本就木结构居多,更有歷年积累的刑具、稻草等易燃之物,不过一刻钟,那几间牢房已烧得塌了架。
待到天明时分火势扑灭,狱吏从焦黑的瓦砾中扒出数具已不成人形的尸首。
骆思恭亲临查验。
那两具从石星、沈惟敬牢中扒出的焦尸,虽面目全非,但体型、残留衣片,甚至沈惟敬腿上一处旧疤的位置,皆能对得上。
仵作战战兢兢验毕,报称:“確係石、沈二犯无疑。”
骆思恭闭目片刻,挥挥手:“逆犯已毙,此乃天意,记录在案,上报吧。”
他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狱卒,含怒道:“詔狱失火,乃本官督管不力,自会向圣上请罪,但此事实为尔等疏忽所致,若谨言慎行,或能大事化小,本官可帮你们一力承担,若因你们哪个人胡言乱语,把事闹大————”
未尽之言,让所有人脊背生寒。
他们值夜的几个,心內多少觉得这场火灾烧得蹊蹺,但无论火灾起因如何,他们都逃不过“疏忽致失火,烧死重要钦犯”的大罪。
如果骆思恭不帮他们兜一下,大事化小,他们都得死。
“卑职不敢!”
“全凭骆帅做主!”
在场狱卒纷纷表態。
另一边。
灰篷马车在街巷中穿梭,赶车人技术极佳,专拣僻静小路。
车內,石星与沈惟敬已被除去口中破布,各给了一套粗布衣裳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