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是暗处的光,他不放光时,你看到的事引车贩浆者流。
贩夫走卒,引车贩浆是自古以来底层人民卑微而正常的职业,根据大隱隱於市的原则,市井之中往往有大神盘踞。
陈仓城。
金陵渡口是渭河进入关中道的第一座大型渡口,被誉为“渭水关中第一渡”。
沈持己扛著沉重的麻袋,站在码头边,看这滔滔不绝的渭河河水。
他想跳河。
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少爷,变成码头免费的力工,只需要一夜时间。
沈家堡惨遭屠戮,鸡犬不留。
沈持己的亲人一夜尽失。
他能活下来,多亏了福伯在关键时刻抵挡住了追兵,將他拋进渭河中。
大冬天里能侥倖不死,已是万幸。
醒来后才知道,自己竟漂到了数百里之外的陈仓城。
青帮將他捞了上来,算是救了他,並决定给他一份工作,还每天管他一顿饭!
於是,卖身契的手印被轻鬆按了上去。
他的身体还没养好,就被送到码头。
一干就是几个月。
若换做以前,沈持己是绝对吃不得苦的。
如今就算再苦再累,他也能咬牙坚持。
但这般暗无天日的劳作,连吃都吃不饱,谈何练武,谈何报仇雪恨?
好在他还有底牌。
冰雪之夜里落进湍急的渭水,漂流了上百里而不死,这显然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其实在落水后没多久,他就差点被淹死。
关键时刻,他脑海中一团银光迸现。
银光將他整个包裹成一团半透明的茧,抵挡了沿途一应礁石撞击、河水侵袭,直至漂到陈仓城。
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觉醒了气感。
以前每天有名师教导练功,也始终无法找到的气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觉醒了。
换言之,他成了武者。
这几个月里,他一边做力工,一边尝试著再次唤醒脑海中那一团银光,却始终没能做到。
他想要练武,可气血之力的提炼不是凭空而来。
码头力工每天吃不饱,睡不好,生存已是不易,哪还有多余的能量可以提炼气血。
监工见沈持己站在河边发呆,一鞭子抽过去。
“狗东西,稍没注意就敢偷懒,找抽!”
沈持己痛嘶一声,赶忙跟上队伍。
直至午后,青帮才放饭。
沈持己啃著乾冷的馒头,看著江面发呆。
水波荡漾,他仿佛看到爷爷的音容笑貌,看到沈家堡几百口人的热热闹闹,然后忽然一场大火,將所有画面都吞没。
他狠狠攥紧拳头,“也许只要跳进水中,就能再次激发那银光,从而逃脱?”
“要冒险吗?”
正在这时。
江面上再次来了一条船靠岸。
管事吹响哨子,监工再次挥舞著鞭子,驱赶著眾人上去干活。
行色匆匆的旅人挨个走下船来。
力工们低著头开始卸货。
忽然。
沈持己的目光就被一个身影牢牢吸引住。
那人身材修长,身形如鹤,蓄著一脸大鬍子。
身上不似其他人,有大包小包的行囊。
他空著手,像是公子少爷春游。
明明此人穿著也很是寻常,一身旧袄子,是关中人的日常服饰。长相也是平平无奇,放在人群里,也不会多看一眼。
落进沈持己眼里,却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仿佛全场都是黑白色,唯独此人身上散发著光芒。
如灯塔火炬,在照耀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