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凰眯了眯眼:
“走。吃完早饭,去老地方。”
——
早餐还是鱼。
孙小六烤的,撒上昨天晒出来的盐,香味飘得老远。
张横蹲在火堆旁,一边吃一边偷瞄羲凰,想从那只鸟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羲凰连眼皮都没抬,专心啄著孤鹰递过来的鱼肉。
吃完,它翅膀一展,飞回孤鹰肩上:
“走。”
张横连忙站起来:
“神使大人去哪儿?要不要跟著伺候?”
羲凰瞥了他一眼:
“写你们的心得去。”
“三日后交不出来,別怪本神使不指点。”
张横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蹲回去。
面前摆著一块他刚从海边挖来的湿粘土,已经抹平了。
他拿起小木棍,对著那块泥巴发呆。
——这心得,到底该怎么写?
——
礁石后面,背风,没人。
海浪一下一下拍著礁石,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著光。
羲凰从孤鹰肩上飞下来,落在平时蹲的那块石头上。
它清了清嗓子。
孤鹰以为它要说什么,等著。
羲凰用汉语开口: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它一字一句,背得流利至极。
背完,它抬头看向孤鹰:
“记住了吗?”
孤鹰张了张嘴。
记住了吗?
他连第一句是什么意思都没听懂。
羲凰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它眯起眼:
“没记住?”
孤鹰老老实实点头。
羲凰沉默了一息。
“那你记住了多少。”
孤鹰想了想:
“第一句好像是……天什么道?”
羲凰:
“……”
孤鹰继续道:
“而且,我完全没听懂这段內容讲的啥。”
羲凰:
“……”
它盯著孤鹰看了五秒。
“你是猪吗?”
孤鹰嘴角抽了抽,无力反驳。
羲凰嘆了口气:
“行吧。姑奶奶慢慢教你。”
它蹲在石头上,用翅膀指了指孤鹰:
“坐好。”
孤鹰盘腿坐下。
羲凰:
“第一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句话的意思是,老天爷的规矩,是把多的拿给少的。”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人的规矩正好反过来——把少的拿走,送给多的。”
“『血之道,非天道,非人道——乃逆天之道。』血神教的功法,既不是老天爷的规矩,也不是人的规矩,是逆著来的。”
“『逆天者,必有代价。以命换血,以寿换力。』所以练这门功法,要拿命换。”
它顿了顿:
“听懂了吗?”
孤鹰点头:
“这句听懂了。”
羲凰:
“继续?”
孤鹰点头。
羲凰继续往下讲。
一句一句,掰开了揉碎了。
讲完一句,问一句“听懂了吗”。
孤鹰点头,就继续。
孤鹰摇头,就再讲一遍。
讲到第二层的时候,孤鹰忽然问:
“等一下——你之前不是没学过武功吗?怎么全懂了?”
羲凰翻了个白眼:
“姑奶奶听一遍就懂了,有问题?”
孤鹰:“……”
没问题。
300资质,確实没问题。
羲凰继续讲。
讲到第五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孤鹰的脑子像被塞满了浆糊,又胀又懵。
羲凰停下来,看著他:
“累了?”
孤鹰点头。
羲凰眯了眯眼:
“行。休息一刻钟。”
它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用翅膀碰了碰他的脸:
“別急。”
“慢慢来。”
孤鹰没说话。
他看著眼前那片海。
海浪一下一下拍著礁石。
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忽然觉得,有这只鸟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
一刻钟后。
羲凰:
“继续?”
孤鹰点头。
羲凰又飞回那块石头上:
“来,下一句——”
它的声音在海浪声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孤鹰听著。
听不懂的地方就问它。
它不耐烦地再讲一遍。
讲完还不忘骂一句“笨死了”。
但下一句,还是继续讲。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海浪拍著礁石。
这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也是孤鹰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堂武学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