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骤然亮起,又在同一瞬间被压回寂静。没有碰撞声,没有金属断裂的刺耳迴响,只有极快、极细的切割轨跡。钢铁鎧甲天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示,庞大的身躯便在空中被拆解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落地之前,陶餮已经伸手按向地面。
脚下的地表骤然变得柔软,如同流质的暗色泥沼。那些尚未落稳的天使碎片被无声吞噬,沉入地底,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结束。
陶餮起身,向躲在掩体后的苏小小打了个简短的手势。
——跟好我。
隨后,他再次融入阴影,继续向前探路。
这一次的前进不再是直线。
陶餮的移动变得极慢,几乎是以“半步”为单位推进。他每前行几米,都会停下,贴著残墙的阴影俯身观察,目光在地面、断柱、碎裂拱顶之间来回扫过,確认每一处可能產生回声的碎石是否稳固。
確认无误后,他才会抬起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极轻地一划。
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暗色痕跡落在地面上——那是给苏小小看的“安全点”。
苏小小始终落后他三步。
她不敢看远处,只盯著陶餮的背影。每当他停下,她就立刻贴近標记的位置站定,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她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移动,却始终看不见源头。
第一尊巡逻的死罪天使出现时,她的心臟几乎停跳。
那具天使从断裂的拱门后缓缓走出,双翼残缺,脚步落在石地上却没有任何声响。它的头颅微微偏转,像是在倾听什么。
陶餮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手,向后一压。
苏小小立刻贴进墙角,整个人缩进一片破碎阴影里。下一秒,陶餮已经沿著另一侧的阴影无声滑出,绕过天使的视野盲区,在它背后停留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他抬手。
不是攻击。
而是等那尊天使完成巡逻转向,重新迈入另一条迴廊。
確认它离开后,陶餮才对苏小小打出前进的手势。
类似的过程,在这二十多分钟里重复了不止一次。
有的天使两两成组,在迴廊交匯处来回巡视;有的则静止不动,如同雕像,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缓慢转身。陶餮会提前贴近,確认它们的“节奏”,然后带著苏小小在最安全的间隙通过。
有一次,苏小小的靴底轻轻碰到一块鬆动的碎石。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窒息。
陶餮却在碎石滚落之前,用脚尖精准地將其压住,顺势踏碎,石屑无声地陷入地面的裂缝中,没有留下任何迴响。
他没有看她。
却在继续前行时,刻意放慢了半拍。
直到迴廊正中的匯合点出现在视野里,苏小小才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站在陶餮身后,看著那片相对开阔、暂时没有巡逻天使的区域,才敢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到了。
而在这一路上,她一次都没有被要求自己判断方向。
因为所有危险,已经在她察觉之前,被陶餮悄无声息地清理、规避、绕开了。
司空摘星和枫已经等在那里。
这是一处迴廊的核心区域,地面刻著早已风化的仪式纹路,四周的建筑呈放射状分布,看起来正是昔拉陨落之地中用於启动某种仪式的中枢。
司空摘星抬手,朝东侧那座建筑打了个询问的手势,意思很明確:先从那一处开始搜索?
陶餮点头,同意。
枫轻轻一笑,迈步走到队伍前方。
下一瞬,她周身的空气像是被轻轻拨动,一帘朦朧的幻影自她脚下铺展开来。景物被拉伸、重叠,废墟与迴廊在视觉中发生偏移,宛如一条由海市蜃楼构成的长廊。
苏小小心头一震。
这是幻术。
枫抬手指向幻术构筑出的通道,用一个简单的手势示意可以通行。
几人隨即进入幻影之中,在幻术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第一座圣殿前进。
目標明確——
断翼祷告室。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扭曲的光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