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小廝似乎早已料到霍鸦会有此问,不慌不忙地躬身道:“神上息怒,容小的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於心的说辞:“我家主人並不常驻此处。
这座宅子,是主人早年的旧居,后来因修行需要,搬去了別处。
只是庄上的田產、灵草,还需有人照看,主人便每隔数月回来一次。”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的荒草和残墙,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至於这宅子为何荒废至此……实不相瞒,自从庄上出了妖怪,便再没人敢靠近此处。
原来的僕人跑的跑、散的散,连附近的村民都不敢再来。
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模样。
主人也曾想修缮,可那妖怪作祟,修了也是白修。
小的斗胆,请神上海涵。”
霍鸦听著,眉头微松,却仍未完全释疑。
小廝又道:“主人今日確有要事缠身,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吩咐小的,先请神上入內歇息,他稍后便到。
怠慢之处,还望神上恕罪。”
他说完,再次躬身,做了一个恭恭敬敬的“请”的手势。
“神上请先入內等候,小的这便去请老爷回来。
最多一个时辰,老爷定到。”
霍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
何况那株灵芝已经收了,若是就此离去,反倒显得它胆小怕事。
它看了一眼那座荒废的府宅,振翅越过院墙,从府宅大门上方飞了进去。
小廝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赤红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恭敬缓缓褪去,化作一片空洞。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无声无息,很快便消失在灵草田的尽头。
霍鸦飞入府宅,眼前是一片荒芜的院落。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野草撑裂,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院子正中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如同几根扭曲的手指。
东西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窗纸早已破损,露出黑洞洞的屋內。
正对面是正厅,门扉半掩,门槛上落满了灰尘。
它在院中盘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收拢翅膀,从半掩的门扉中飞入正厅。
厅堂比它想像的要宽敞得多。
正中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中云雾繚绕,山峦叠嶂,隱约可见一座道观藏於深山之中。
画下的长案上摆著一只铜香炉,炉中早已没有香火,积了厚厚一层灰。
两侧是紫檀木的桌椅,雕工精美,却蒙著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使用。
屋顶的横樑上悬著几盏破旧的宫灯,灯穗已经腐朽,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霍鸦落在长案上,抖了抖翅膀,將灰尘抖落。
它环顾四周,总觉得这座厅堂有些怪异,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字画悬掛得端端正正,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隨时都会回来。
可那股浓重的灰尘味和腐朽的气息,又分明告诉它,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它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便在一张太师椅的椅背上蹲了下来,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厅堂中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霍鸦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放出神识扫了一遍宅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那小廝说一个时辰便回,如今怕是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有。
它心中隱隱有些不耐,又有些不安。
可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现在走,岂不是白等了?
它耐著性子继续等。
天色越来越暗,厅堂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霍鸦没有点灯,只是蹲在椅背上,静静地等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觉得有些疲倦。
那疲倦来得莫名其妙——它如今已是练气八层的修为,便是三天三夜不睡,也不该觉得困。
可那股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著一波,越来越浓。
它的眼皮开始发沉,脑袋开始发昏,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霍鸦想振作精神,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让它动弹不得。
不知不觉中,便忍不住的闭上了双眼。
……
一片嘈杂的声音將霍鸦从沉睡中拉了出来。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耳边是人声、脚步声、碗碟碰撞声,热闹得如同集市。
下一瞬,它猛地瞪大了眼睛,瞬间睡意全无。
眼前人来人往,丫鬟僕役进进出出,正忙碌地摆放著一张张桌椅。
桌上铺著红布,码著果盘点心、瓜子乾果。
有人掛灯笼,有人铺红毯,所有人都在说说笑笑。
霍鸦茫然地看著这一切,渐渐感到一阵惊悚。
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一个喜堂里。
堂上掛著一个大大的“囍”字,金边红底。
房樑上、门窗边,到处掛著红绸,繫著红花。
它低头看向自己——
自己正蹲在一张太师椅的椅背上。
霍鸦忽然愣住,眼睛猛地瞪大。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跟刚刚在那座荒宅中等待时坐的位置一模一样。
它急忙抬头四下打量,越看越觉得眼熟,越来越惊讶。
这不就是刚刚的那座宅院吗?
每一处格局都与那荒宅一模一样。
紫檀木桌椅的位置,长案的位置,横樑的位置,分毫不差。
只不过没有灰尘,没有蛛网,没有腐朽破败。
刚刚明明还是一座荒废的鬼宅,怎么转眼间就变得这般富丽堂皇了?
霍鸦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只觉得哪里都不对。
这户人家什么时候动的手……
……
霍鸦竖起耳朵,那些纸人虽然不说话,可嘈杂的人声中却断断续续地飘来一些只言片语。
“……老爷嫁女……大喜……”
“……请了好些宾客……”
“……今晚可要热闹了……”
嫁女儿。
霍鸦心中微微一动,原来这家主人是要嫁女儿,这才设宴邀请四方宾客。
它稍稍放鬆了一些,可转念一想,又大感奇怪。
这附近可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习俗——明天嫁女儿,却在晚上摆宴席。
更何况,它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並不认识这家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