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明远见它不语,也不敢多问,连忙继续介绍剩下的人。
“……这位是张员外,这位是刘掌柜,这位是周老爷……”
霍鸦一一听著,心不在焉,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远山上。
介绍完毕,眾人又跪拜了一番,说了些恭贺的话。
霍鸦收回目光,沙哑道:“本座知道了。都回去吧。”
赵明远连忙应声,领著眾人又拜了几拜,这才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祠中恢復了寂静。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那些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
又过了一日,天色尚早,玉泉山脚下便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明远领著一个身穿皂衣的官差,沿著青石小径匆匆上山。
那官差腰间掛著铜牌,步履矫健,面容肃穆,一看便是衙门里当差的老手。
两人在祠门前停下,赵明远整了整衣冠,朝里面拱手道:“仙上,县衙来人了,说是县令大人有请。”
霍鸦从后室飞出,落在神像肩头,目光落在那官差身上。
它心中微微一愣——县令?
它与县衙素无往来,除了那个周德安,从未与官府打过交道。
不过转念一想,它如今已是朝廷册封的正神,县令相请,应当不会有害。
“进来。”它沙哑开口。
赵明远领著官差进了正殿,那官差跪下行了一礼,双手將一封烫金请柬举过头顶,声音恭敬:“火鸦神上,小的奉县令大人之命,特来送上请柬。”
“大人说,久闻神上威名,特邀神上过衙一敘。”
霍鸦翅膀一扇,请柬飞起,落在它爪中。
它打开扫了一眼,字跡工整,措辞客气,倒像是真心相邀。
它合上请柬,看向那官差,问道:“县令大人请本座,所为何事?”
官差低著头,声音依旧恭敬,却有些含糊:“大人只吩咐小的送来请柬,並未说明缘由。”
“神上去了,自然知晓。”
霍鸦凝了凝眉,却也没有追问。
既然是县令相请,又备了请柬,总不好驳了对方面子。
它点了点头,沙哑道:“本座这便隨你去。”
赵明远连忙道:“仙上,老夫陪您同去?”
霍鸦摇了摇头:“不必。”
“你在山上守著便是。”
赵明远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那官差身前,淡淡道:“走吧。”
官差起身,躬身引路,出了祠门,沿青石小径下山。
山脚下停著一辆青帷马车,官差掀开车帘,恭恭敬敬地请霍鸦进去。
霍鸦看了看那马车,摇了摇头,振翅飞起,悬在半空。
它不坐车,它自己飞。
官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翻身上马,在前面引路。
县城离玉泉山约有四十里地,官差骑马,霍鸦飞行,不到一个时辰便远远看见了县城的轮廓。
城墙青砖砌就,高约两丈,城门洞开,百姓进进出出,倒也热闹。
城门口站著几个衙役,看见官差骑马过来,连忙让开道路。
又看见天上那只赤红的火鸦,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却不敢多嘴,只是低著头,退到两旁。
官差领著霍鸦穿过城门,沿著主街往里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看见天上的火鸦,纷纷驻足观望,有人惊呼,有人作揖,有人跪地磕头。
霍鸦没有理会,只是跟著官差,一路飞到了县衙门前。
县衙坐北朝南,青砖黛瓦,门前两只石狮,张牙舞爪。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清山县衙”四个大字,笔力雄浑。
门口站著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腰悬刀剑,一个个挺胸抬头,威风凛凛。
官差翻身下马,朝霍鸦拱手道:“神上请,大人正在后堂等候。”
霍鸦落下来,落在县衙门前。
那些衙役看见它,先是一愣,隨即纷纷跪下行礼,齐声道:“见过火鸦神上!”
霍鸦点了点头,跟著官差迈步跨进门槛。
县衙里面比它想像的要宽敞得多,前院是公堂,正中悬著“明镜高悬”的匾额,公案上摆著惊堂木、签筒、笔架,庄严肃穆。
几个书吏正在埋头整理文书,看见霍鸦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官差领著它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清静许多,青砖铺地,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树下摆著石桌石凳。
正对面是后堂,门扉半掩,隱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官差在门前停下脚步,躬身道:“神上请,大人就在里面。”
“小的先告退了。”
说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霍鸦看了他一眼,振翅飞起,用爪子推开门扉,飞了进去。
后堂比它想像的要宽敞,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著茶盏果盘。
长案两侧各摆著几把椅子,椅子上已经坐了人。
霍鸦落在长案一端,目光扫过在座之人——左边坐著的是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鬚髮花白,面容清瘦,手中捏著一串念珠,闭目养神。
右边坐著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穿一身素色道袍,髮髻高挽,面容冷淡,手中捧著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吹著热气。
它不是第一个到的。
当霍鸦推开门扉,飞入后堂,翅膀带起一阵微风。
青袍老者睁开眼,目光落在霍鸦身上。
而后只是微微一个頷首,便又闭上了眼。
中年妇人抬头看了它一眼,面无表情,继续吹著茶盏中的热气。
后堂中安静了片刻,只有茶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霍鸦落在长案上环顾四周,不见县令的身影。
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开口,只是蹲在案角静静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