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阳如血,浸染牯邙山连绵山脉,乱山攒簇,瘴雾锁谷;天地另一角,玉盘高悬,冷月清辉,落地凝霜。
两种景观,相对而望。
牯邙山內,晏沉揭开工棚吊帘,抬眼扫过,只见一口口矿洞顶端的油灯显得更加明亮,隱现叮叮敲打之声。
又望向其他工棚,皆是灯火通明之象,亦无人外出活动,至於那两个陈氏族人,也早就不知到何处休憩去了。
眼见四下无人,晏沉眉宇又渐起阴霾之色,紧了紧棉袍,悄然离开了工棚。
朝著徐辉所在的那座工棚,无声靠了过去。
……
工棚內,桌案边。
哗啦啦——
不知第几次点清手中的一万法钱,徐辉满脸堆著笑,总算是將之贴身收起。
旋即端起一杯酒水,衝著面前之人,敬道:
“张老哥,这次你可真是帮了老弟一个大忙!
“你放心,这一万法钱,绝不叫你白拿!
“只要老弟能成功擢升翠梳楼掌柜,之后的好处,必然少不了张老哥你的份!”
张全闻言哈哈大笑,隨手摘下素布小帽,揉了揉光禿禿的头顶。
“徐老弟这就和我生分了不是?
“曾坛主给我的书信上说了,这次给你送钱只是顺便,咱们真正筹谋的,乃是趁此良机、盗夺玉袖派资材的大事!
“区区一万法钱,我又怎么放在心上?”
张全越说越得意,搓著手,嘿嘿笑道:
“况且,我这钱来的也是颇为轻鬆,乃是从一行凡民车队手上夺来,车队里有凡人武师还想反抗,当时就被我一刀剁死!
“我见车队里还有俊俏娘子,本想宠幸一番,哪知晓却是个刚烈性子,直接自刎,溅了满地血,弄得我兴致全无。
“最后,索性將一整个车队之人全都杀了!
“唯一遗憾是叫一个小子逃了,不过也无妨,瞧他那丧家之犬般的狼狈样子,如今只怕早已在某处野地,腐身烂骨了!”
徐辉大为震惊,吹捧道:
“张老哥当真威武,炼气一重就有如此强横战力,他日前途不可估量啊!”
张全醉意上涌,又被徐辉吹捧,不禁有些飘飘然:
“別这么说,我虽然天赋绝佳,气运盖世,乃是地府也难寻的修道奇才……
“但归根结底,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早上杀了人,晚上就可能被杀,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谁敢杀我张老哥?我第一个弄他!”
徐辉横眉立目,做凶狠状。
二人又推杯换盏,相互侃笑一阵之后。
张全摆了摆手,揉著光头道:
“好了好了,不和你扯了,夜间恐有陈家人巡查,我得下矿去了。”
“张老哥,我送送你?”
“免了,我踏入炼气一重已久,还能在这破地方吃什么亏不成?”
说话间,张全走出工棚。
却是並未急著下矿。
而是伸手解开裤腰,迈著四方步,缓缓朝著不远处的断崖那边走去。
“嘘……”
双目微眯,吹著口哨,张全摆开架势,怒龙吐水,瞧著颇为愜意。
呼呼——
陡然间似有阴风吹拂,带来阵阵凉意,张全猛地打了个哆嗦,手上顿时湿了一大片。
“他娘的,往日顶风尿三丈,如今真是虚了……”
他骂骂咧咧,把手放在裤前,正反蹭了两遍。
正欲迴转身形之时,一道冰寒嗓音好似挟风而来,深深钻入耳中。
“你是地府也难寻的修道奇才?”
“什么人!?”
张全浑身颤慄,心中大骇,连忙转身,欲看清来的是何许人也!
下一刻,一团势大力沉的坚硬之物,便是重重落在他的面门!
霎时之间,张全面庞骨骼应声寸断,咽喉鼻腔喷溅热血,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好似一口破麻袋,无力地跌下悬崖。
约莫两个呼吸之后——
於夜色中隱隱传出一道沉闷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