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轩殿,內堂。
博山炉氤氳清香尘烟,云纹织毯沿著台阶铺盖至大殿门前。
祝芝兰身披月白色狐裘大氅,缓步入殿,姝步轻摇间,似有若无的清冷气息浮现,恍若殿內温度都骤降几分。
郑秉谦此刻正斜坐殿中,低垂眉眼,一丝不苟地剥著桌上的瓜子,一旁的瓷碟上,已多出一摞白玉也似的瓜子仁。
除此之外,还有削了皮的苹果、橘子瓣、红枣、冰糖等小食。
发觉祝芝兰进殿,郑老头连忙抬头,满脸褶子地笑道:
“芝兰你来的正好,新剥好的!”
祝芝兰秋水明眸扫了一眼那碟瓜子仁,旋即移开目光,语气淡淡道:
“好好的丹嵐谷不待,偏跑到我这熔金谷,是何意味?”
郑秉谦憨厚一笑,道:
“自然是想来看看你了。”
祝芝兰冷然道:
“是么?別以为我不清楚,你是又想挖我熔金谷的墙角了?”
“那怎么是挖墙脚?分明是拔擢人材,好將我这『內丹法』传承下去!”
郑秉谦颇为不忿,吹鬍子瞪眼道。
祝芝兰来到桌案前缓缓坐下,隨手取来一块冰糖,含在嘴里,说道:
“元溪郑家好歹也是二品名室乡族,族中有不少族人,皆为八脉『道传』弟子,更有一位炼气九重、即將飞举筑基境的师兄。
“如此底蕴,你又何必苦心积虑,非將一生丹道,都交託外人传承?”
“我与元溪郑家早已决裂,芝兰你又不是不知,何故谈及这些?”
郑老头收敛玩笑神色,缓缓合上双眸,眉须轻颤。
“二品名室乡族,哪一个祖上未曾出过筑基真人?只可惜时移世易,沧桑变迁,新旧交替,已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顿了顿,郑秉谦望向祝芝兰,驀地问道:
“说起来,灃梁祝家又在催促你与赤翊火的婚事了吧?”
祝芝兰神色不变,也不回答,只是扯开话题道:
“我困於炼气五重已久,如若能够在『道爭』开启之前,阴阳相宜、府宅齐辟,步入炼气六重,躋身八脉『道传』之列,乡族出身,便已不再是我的束缚。
“如今,只差那最后一步了。”
闻言,郑秉谦呵呵一笑,仿佛又变回那个憨厚老头,他捏著瓜子仁丟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那你更不能阻拦我挑选炼丹苗子了。
“別忘了,你所瞧中的那片资材地,如若种植那般灵植,对於绝大多数『丙火道』及『戊土道』的修士而言,都算得上消磨道行的『魔窟』。
“若想化解,除非修行我之『內丹法』,否则便只能落得个道消功垂的下场。”
祝芝兰轻轻一嘆,目光凝望殿外舒捲云流,喃喃道:
“在此之前,还需先擢拔翠梳楼掌柜才是。
“若想从那些『外道虫豸』口中夺回那片资材地,至少……
“也该炼气二重。”
……
……
焱轩殿外。
隨著钟罄声徐徐迴荡,蒲团上盘坐的数十名凡役,皆都恍然回过神来,眼中满是回味之色。
这些凡役大多出身乡族,少数来自道学,儘管如此,对於前古数万年前的道史旧事,却也不甚清晰。
如今一朝堪悟,顿觉精神涤盪,身心通透,仿佛陷入某种玄妙境地之中,兀自感悟,不肯离席。
晏沉却是早早离开殿前。
只因王甫师兄正立於石阶尽头,向他招手。
而在对方身边,则还站著一名,身著青灰色道袍的执事道人。
这身扮相,却是不似熔金谷中人,莫非是来自另外两谷?
念头闪动间,晏沉已来到二人面前。
当先对著王甫稽首见礼,旋即又看向另外那人。
还不等他开口,对方便抢过话头,笑容和蔼道:
“这位便是晏沉晏师弟吧?果然俊逸不凡,一表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