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后。
煦春坊,翠梳楼。
温香静室之內。
鎏金鹤首衔灯火苗幽微,博山炉香菸氤氳绕樑,窗前帷幔兀自垂掛,室內静謐无声,落针可闻。
忽地,便听一声悠长的吐纳,自床榻之上响起。
霎时间灯火摇曳,香菸弦断,帷幔晃动,整间静室好似瞬间原地打了个滚儿。
不过数个呼吸之间,便又恢復如常。
“整整六日苦功,这肝俞穴,总算是破开了!”
晏沉畅然一笑,眸光之中似有精芒流转,衬得少年郎更显意气,精神盎然!
此刻,隨著他心神入定,细细感知,便可觉察到。
“肝俞”內窍贯通之后,其所在的方寸之处,看似狭小,却也似一方小“丹田”,拥有了凝结炁种、存续真气之能。
如今万事俱备。
眼下所需要做的,便如初次踏足炼气一道那般——
周天採气、食气入体、孕生真气……最终凝结炁种!
短暂思忖,发觉再无任何遗漏之后。
晏沉终是吐出一口浊气,从袍袖之中,取出了那一门《青元承明丹诀》。
心思不由沉淀下来。
此“丹诀”乃是丹嵐谷郑主事,借著祝师姐之手,转赠自己。
看似是对方隨手为之的提携。
自己或许该为此而沾沾自喜,自鸣得意。
然,天下並无白得午餐,尤其是玉袖派这等正道法统,更是如此。
没有无缘无故给予的好处,反之,每一份馈赠,皆在暗中,標註价码。
免费的,才最贵!
“这算是一种押注……更准確来说,应该是投资?”
念及此处,晏沉顿觉手上这一门《青元承明丹诀》,莫名沉重几分。
捫心自问,他来到此世一月有余,“上进”这条路,虽荆棘如林、行得步履维艰。
却也一刻未曾放弃,心中始终憧憬大道!
能取得些微成就,无它,唯天赋与努力尔!
试问一个人的坚持会有多难?
其中辛酸苦楚,难为外人道也!
是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所谓“上修”们的执棋落子、布置谋划,以他当前眼界,实在瞧不真切。
索性不再强求自己,徒伤心神。
起码眼下来看,自己得到的,皆为好处!
至於以后……谁是执棋之人,却尚未可知。
“罢!所谓『下修』,自当有『下修』的觉悟在,『上修』的事,少些惦记。”
晏沉双眸微翕,心神微盪。
再睁眼时,已有金芒於眼底荡漾,凝为一行行蝌蚪小字——
【你巧施驱虎吞狼之策,勾动崔庸幽思,继而利用崔元求进之心,搅乱赵、黄两姓之谋划,使其心存嫉恨,与赵家家主赵青云、黄家家主黄载元,结下因果。】
【崔元通过採收之事,收穫颇丰,並以此为契机,破开积年瓶颈,修为大为长进,对你心存感激,与百草院监役崔元,结下因果。】
……
晏沉抬目扫过,当即有了想法。
“崔监役所修炼的,虽未必是那《青元承明丹诀》,却也跳不脱『木性』二字,其修炼过程,於我而言,可大有裨益!
“而我分润於他的资材之中,也不乏灵药灵草等炼丹材料。
“或许能趁此机会,窥得几分『丹道』技艺,也未可知。”
念头一动,晏沉心下问询道:
“仙官台鉴,请示三日,百草院监役崔元因果之动向。”
【洞悉对象:崔元。】
【所需时间:三个时辰。】
……
“如此便彻底稳妥了!”
晏沉长身而起,轻掸袍袖皱褶,欲出静室,透一透气。
下一刻,却听静室外响起敲门声。
晏沉推门而出,便见余舒楠正候於廊道一侧,见他出来,立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