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眸望向亭间。
便见一道窈窕身影,身披云色大氅,端坐石桌旁,侧身示人,青丝流垂,只以一支玉簪装饰,素雅恬静。
眼下正悠然品茗,丝丝缕缕的热气,自唇齿之间逸散。
不染尘垢,遗世佳人,莫如是也!
小金童顛顛儿地跑向小亭,路过小玉女之时,憋著坏,想嚇她一嚇。
然而小玉女早已借著水面倒影,有所发觉,掬了一捧水,转身就泼向小金童。
两个孩童当即廝闹起来,打成一片。
“你们两个小傢伙,休要在此等清净之地胡闹,昨夜传授给你们的『望气堪舆之术』,可都掌握熟练了?”
小亭內,传出一道好似冰块撞击的清越之声。
“知道啦,祝师姐……我们这就回去修炼,绝不耽搁你的事情!”
两个小道童吐了吐舌头,又笑眯眯地扫了眼晏沉,这才懟来懟去地离开清池畔。
“二人竟皆为炼气一重么……
“所谓『望气堪舆之术』,又是否同我想的那般?”
晏沉思绪急转间,上前打了个稽首,语气恭敬道:
“祝主事贵安,师弟稽首了。”
祝芝兰缓缓放下剔透杯盏,淡淡道:
“坐吧,自己倒茶。”
晏沉眉梢一挑,也不多言,道了声“是”,便择了一方石凳,缓缓落座。
轻抬茶壶,又给祝师姐续了半盏清茶。
见对方螓首微抬,这才恭询道:
“有稟祝主事,师弟此番叨扰,实乃有一事不明,望祝主事解惑!”
言罢,便將眼下自己修炼瓶颈,皆与对方说了。
“甲木催丙火,相生反相衝,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內,便意识到这一点,的確『道慧』聪颖,是个英材。”
祝芝兰眉睫低垂,轻抿茶盏,瞧不清神色。
顿了顿,继续说道:
“熔金谷诸多弟子,有不少人,都曾受困於『煨脏烹腑』这一道关隘,只因难以明悟个中关窍,便陷入瓶颈,难有寸进。
“天赋好些的,消磨个三五月时间,或许可以自行想通。
“差些的……怕是不思求变,將错就错,致使两气相衝,损伤臟腑经脉,终生也无望踏足炼气三重。”
祝芝兰驀地抬起头,清水明眸隱含笑意,看向对面的清俊少年郎。
说道:
“而你,却能在极短时间內,便琢磨出『己土』压制『丙火』,平衡阴阳的法子,其修道眼界,已可与一些炼气三重、乃至四重的执事弟子企及。”
“祝师姐谬讚!”
晏沉福至心灵,不再称“主事”。
却也不见祝芝兰纠正他,反而莞尔一笑,望向澄澈清池。
淡淡道:
“这天地之间,凡是『人属』,生来便存在不同。
“有的人天资聪慧;有的人生来愚昧;有的人擅长钻营取巧;有的人只知埋头苦熬……而在这些不同之中,又包含了『出身』、『人际』、『环境』等诸多因素。
“这些因素或好或坏,不一而足。
“是以,常有『庸俗不堪者』登高得势;而『高洁圣明者』泥沼沉陷。
“便如那清池锦鲤,如若生於小江小河,不说凶禽猛兽,便是被愚昧之民捕捞,也只会將之捕杀烹製。
“如此这般,如何展露先天之德?”
晏沉低垂眼瞼,陷入少顷沉默。
顿了顿,这才长身而起,躬身一礼,语气真诚道:
“师弟能有如今这点微末成就,全赖熔金谷乃至祝师姐扶持。
“师姐若不弃,愿尊师姐为师,侍奉左右,效犬马之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