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开车回家的路上,孔恰恰思绪万千,何沁住的出租屋以及当下的状態让她有一种熟悉的社畜感。曾几何时,在何沁的这个年龄段,她也是如此窘迫而局促不安,完全凭著一股不服输的意志死撑。如今事业有成的她,看到短髮瘦削的何沁,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中不免產生了一丝共情。而当年將她从局促不安中扶起,给她最大希望支撑她的人,现在还被困在“囚笼”里。
孔恰恰把车停到別墅地下车库,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了“暗空间”,看到“明空间”里的灯还在亮著,知道她还没睡。孔恰恰轻轻敲了敲“明空间”的门,房门过了许久才缓缓打开,林语莫穿著丝绒睡衣,一脸怨念的看著她。孔恰恰举著打包带回的“佛手”卷饼和“心碎”炒饭,冲她摇了摇。
別墅一层餐厅岛台,孔恰恰和林语莫並排坐著吃东西,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吃过饭了。
孔恰恰大口大口吃著“心碎”炒饭,仿佛还是那个胃口极好、无忧无虑的大一新生。“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一直是她的口头禪,无论遇到什么难关和困境,她总是能把自己餵饱,然后充满干劲的去拼去闯。
林语莫缓慢咀嚼这饱含时光的久违卷饼,两人初遇时没心没肺、胡吃海喝的校园记忆止不住的涌上心头,让她哽咽,伴隨食物的辛辣呛了一下,泪水绷不住流了下来。旁边推过来一瓶已经打开瓶盖的矿泉水。
“那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记忆,那时候跟你相处,真是轻鬆自在……”林语莫双眼噙泪看著孔恰恰,“但现在……只感到压力,和陌生。”
“我们回不去了。”
美好逝去的唏嘘感顿时笼罩在整个空气中。
孔恰恰放下手中的餐具,沉默许久,吐出几个字:“我今天差点死在外面。”
卸下刚刚故作轻鬆的偽装,孔恰恰一瞬间陷入沮丧。林语莫知道她没开玩笑,转身紧紧抱住她,自己却先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冷战了这么久,以前的孔恰恰,终於还是等回来了。
“这么多年,我在业內混得风生水起,势必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也树了不少劲敌。但真正想置我於死地的,恐怕还没有人有这个胆量。”恢復平静后,孔恰恰冷静分析,“这么多年以来,真正让我生出危机感的,也只有那一个人。而那个人……如今也不在了。”
林语莫认真倾听,知道她口中所说的是谁。二十多年的时光里,她们两个的人生被命运无情交织缠绕在一起,经歷著彼此的经歷,恐惧著彼此的恐惧。假使摆在她们面前有一道深渊,如果有一人不幸掉了下去,另一个也绝不独活。
一如往昔。
在孔恰恰大一快结束的那个期末与林语莫大四即將到来前的日子里,因为命运的捉弄,两人在同一时间经歷了各自惨痛的青春震盪。
那天林语莫在日常约饭之后突然消失无踪,孔恰恰一个人在古镇冷清的河边等到凌晨,担心的拨打了上百个电话,对方都无法接听。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她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辅导员刘钧,只被告知她的父亲突然帮她申请了休学一年,后来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林语莫回校的消息。
“林语莫休学”的消息很快被传开,所有人都在猜测她这一年去了哪里,而曾经跟林语莫交往密切的孔恰恰成为大家轮番盘问的对象。各种追问袭来,她却一无所知,像突然失去了灵魂一般浑浑噩噩,只剩下縈绕不去的被拋弃感和对她绵延不尽的思念。
与此同时,因为“骨气”没有再去上过向问的公选课,孔恰恰毫无悬念在期末考试中掛掉,並因此上了全校公选课黑名单,在其他课程都非常优异的情况下失去了本年度各种奖学金评选资格,让本不宽裕的她更加雪上加霜。在同龄小伙伴们恣意徜徉的大学时光里,孔恰恰仅用不到一年的时间便耗光了自己的所有运气,被迫从大二开始踏上了苦逼的校外打工之路。
而她的舍友罗可,却在契而不舍长达一学期的疯狂打call之下,成功追到了三食堂炒饭小哥哥范成。令人意外的是,小哥哥居然深藏不露,在“刻苦兼职”之外奋斗不息,自考了隔壁艺术院校,以一名冉冉升起的名校表演系大一新生身份,与罗可携手,开始了一段没羞没躁的大学生活。
当孔恰恰再次见到林语莫时,是在一年半之后,在她快要说服自己要彻底忘掉她的日子里。
那天,孔恰恰兼职到很晚,整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几乎靠最后一口仙气吊著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回到了远在郊外的校区。
宿舍楼门口,她终於见到了消失了很久,比之前更加美丽优雅的“神仙学姐”。林语莫依旧笑语盈盈的看著她,像极了以前擅长爽约又擅长当没事人的样子。孔恰恰胸中顿时腾起一股子沸扬滔天的怨气,全程当没看见林语莫一样赌气不理会,绕过她横衝直撞走进宿舍楼。这让林语莫意识到小傢伙有一股子需要被抚平的埋怨情绪,赶快收敛笑容,疾步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