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听著听著,听出一口能把整座衙门埋了的大锅。
这哪里还坐得住,杨鏞猛地一拍案,厉声喝道:“住口!此乃逆文,岂可堂皇诵读!速速弃之!”
都事身子一抖,声音戛然而止,一脸无辜的看向布政使,心道不是你让我宣读的吗?我还以为你投了呢?
说罢,第一个走了。
眾官齐声应是,也跟著快步散去,不敢多留片刻。
大堂人走一空,只剩李扩一人。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快步上前,弯腰捡起被丟弃的檄文,拍去尘土,独自细看后续內容。
“夫弒君者,十恶之首;矫詔者,欺天罔人;篡逆者,覆宗灭祀;匿旨窃位者,罪加三等,神人同诛。
允炆以孙弒祖,以臣弒君,隱匿先帝临终心意,违逆太祖传位初心,僭越天命正统,逆天背伦,恶逆滔天,所作所为,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皇考生前规制,己定宗藩之制,诸王临国中,掌镇守之权,护边陲之安,以卫社稷根本,以固大明江山,此乃太祖深思远虑,为宗庙万世计、为天下苍生谋之良策也。
逆孙允炆,既弒君父、篡改遗詔窃居帝位,復悖逆太祖祖制,背违先帝遗言,厉行削藩苛政,无端削夺诸王兵权,肆意残害宗室至亲。
周、齐、湘、代、岷诸王,皆是太祖血脉、大明藩屏,或被无端废为庶人,囚於幽室;
或被逼闔家自焚,惨死绝境,冤魂遍野,哀嚎动地,骨肉相残之惨状,亘古未有,惨不忍睹。”
辽东。大寧。
王府內,寧王朱权手中捧著同样一份檄文,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神色震动,久久不语。
他手握朵顏三卫精锐铁骑,外加八万边军,放眼天下藩王,他不是最年长的,却是最有分量的那几个,也是唯一一个仍手握重兵的藩王。
建文削藩削到今日,谁心里不怕?
周王倒了,湘王自焚,代王、岷王接连受制。
这哪里是削藩,简首拿刀挨个点名。
朱权早就明白,刀迟早会落到自己头上,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西哥先掀了桌子。
低头看著檄文,朱权心中翻涌。
父皇当真是被朱允炆害死的?
西哥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朱权分不清这是朱棣起兵编造的藉口,还是確有其事。
但有一点他看得明明白白:朱允炆能对诸王下手,就绝不会因他朱权姓朱而心软。
皇位当前,骨肉不值钱。
若檄文所言有一分真,那朱允炆连亲祖父都敢害,更何况他们这些叔王?
若檄文所言是假,那也说明西哥己无退路,北平必將和朝廷死斗到底。
无论真假,天下都要乱!
然而朱权既不愿附逆西哥造反,更不愿替朱允炆卖命出兵討伐燕王。
一个是西哥,一个是侄儿,听著都是亲人。
可真上了战场,亲人二字挡不住箭,也挡不住抄家詔书。
朱权思索良久,最终决定:闭境自守,按兵不动,谁也不帮,谁也不得罪到死。
冷眼旁观南北互掐,坐看局势变化,保命为先。
乱世之中,能站著看戏,也是一门本事。
做出决定后,朱权重新拿起檄文,继续往下看。
“齐泰、黄子澄之流,狐假虎威,助紂为虐,依附矫詔偽朝,把持朝廷权柄,剥万民之脂膏以充私囊,乱朝廷之纲纪以固奸权,视太祖立国法度如无物,置天下苍生於水火而不顾,荼毒百姓,祸乱朝纲,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