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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遗忘协议想刪我?地府花名册不答应

许默是先感觉到的。

不是那种剧烈的头疼。

只是他看向主控台左侧的屏幕,屏幕上清楚显示著咸阳要塞当前坐標,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发现自己不记得这串数字是怎么来的了。

不是忘记了数字本身。

是忘记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用力眨了眨眼。

记忆像一张湿透了的纸,手指刚碰到边角,整张就从指缝里烂掉了。

“我刚才在做什么?”

他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声音平静,像个正常人在问正常问题。

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然后他看见自己摊开的手掌里什么都没有。

而手掌旁边的操作台上,战损统计表“敌方”一栏——

173这个数字,正在一位一位地往回跳。

172。

171。

像有人在撤销他的操作记录。

不是刪除。

是这些记录从来没有存在过。

“许默。”

裴朵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语气没有起伏,但他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了某种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许默转过头。

裴朵站在三步外。黑风衣的左袖还渗著血,两只眼睛直直盯著他,像是在辨认一个隨时可能消失的人。

“许——”

他停了一下。

只停了零点五秒。

但那零点五秒里,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从脑子里往下坠,坠进了某个黑洞洞的、没有底的地方。

他的手在操作台下面抖了一下。

“许默。”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个名字从嘴里硬咬出来。牙齿磕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

“我叫许默。”

“好。”裴朵说,“死死记住这句话。”

主控台上,李斯的警报声变了调。

不再是往常那种清晰到发冷的机械音。

像磁带被人攥住两头往外拽,拉成了一根嗡嗡作响的细线,隨时要断。

“检测到未知规则入侵——分类:遗忘协议——入侵方式:被动覆写——目標:接触者的存在逻辑——”

话没说完。

李斯的声音消失了。

整整两秒。

对一个ai来说,两秒是一个纪元。

再响起来时,声音碎得不成句子。

“我是……”

又停了。

“我是……”

然后彻底断联。

零號区里只剩下极度的安静。

没有风。没有机械运转声。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

就像时间被人用一根针穿了个洞,所有声音、所有存在感、所有“我还活著”的证据,都在悄悄地从那个洞里漏出去。

灰毛衣低著头,看著手机碎屏。

屏幕上那三万亿行代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滚。

不是在运行。

是在消失。

一行。

一行。

一行。

像有人拿橡皮从底层往上擦。整整齐齐,不留痕跡。连一个多余的字节都没剩。

他的手没动。

手机是他拿著的。

但代码不是他刪的。

“好傢伙。”

灰毛衣的声音沙了。

“这玩意儿连代码都要吃?”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没有了往常那道弧。保温杯垂在手边,没举起来。

他只是直盯著屏幕。

看著自己写了两千年的东西,一行一行地不见了。

---

裴朵攥紧了玉佩。

黑玉烫。

不是警报那种急促的烫。

是那种稳稳的、厚实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热度。

像一只手隔著玉石扣住了她的掌心。

她知道那是谁的手。

地府的存在逻辑,不需要“活著”来证明。

死亡本身就是最古老的记忆。

你可以让活人忘记自己的名字。

但你没法让阎王爷的花名册上凭空少一行。

“听著。”

裴朵开口。声音不大,但零號区里每一寸空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管你们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你们的名字在生死簿上。”

“生死簿忘不了任何一个人。”

她把玉佩托起来,单手举过头顶。

黑金色的光从玉佩的裂缝里一丝一丝渗出来。

不刺眼。

就是沉。

沉得像块压舱石,像一座山,像两千年的死人堆起来的地基——把整个空间里那股往下溜的、滑腻腻的遗忘感,死死顶住了。

许默盯著那道光看了三秒。

记忆回来了。

不是慢慢回来的。

是一下子全塞回来的,像决堤。

173艘战舰。骸骨。师兄。手錶上那行字。

全部清清楚楚地砸进他脑子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了半拍。

“妙。”

他撑著操作台站稳,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调子,只是手指还在微微打颤。

“地府记忆当锚点。遗忘协议找不到刪除接口——它刪不掉死人的帐本。”

“行了夸完了。”裴朵把玉佩收回来,“那边什么情况?”

她指向零號区最深处。

那里有道门。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门。是空间摺叠后形成的一道缺口,边缘的代码断面整整齐齐。

是灰毛衣的手笔。

又不是灰毛衣的手笔。

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但遗忘协议是从门后面透出来的。

嬴政一直站在门边缘。

从遗忘协议触发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遗忘的波动打在他身上。

十二旒平天冠的玉珠轻轻晃了一下。

仅此而已。

他偏了偏头。

语气像在处理一件让他提不起兴趣的奏摺。

“想让朕忘事?”

停了一拍。

“两千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在空气里。

“朕,什么都记得。”

遗忘协议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

涌出来的波动撞到他身上,整整停顿了三秒。然后往两侧绕开。

绕得极其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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