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走了。棉鞋声一格一格矮下去,消失在台阶转角。
走过第三级台阶时,她的脚印在石面上留了个浅浅的湿痕。
不是水。
夜色里泛著一丝暖光,频率极低,肉眼看不清顏色。
李斯的被动扫描捕到了。
衰减曲线与遗忘协议豁免条款的写入笔跡能量签名比对——
100%。
许默整个人定住了。
豁免条款不是別人替孟婆写的。
是她脚底踩出来的。
他没建文件夹。
把这条结果锁进“灶神”最底层,设了个他自己都没见过的权限等级。
关屏。
摘眼镜。擦。戴上。
第八次了。
镜片已经擦得不能再乾净了。
戴回去的时候,歪了一点。
他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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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那边。
来者的手还在灰毛衣掌心里。十二度七。小指翘著。两秒一次的握拳鬆手没停过。
但灰毛衣感觉到了一个变化。
来者的手指在碰到他掌心之后,温度从十二度七涨到了十三度一。
涨了零点四度。
花了九十七秒。
就在这九十七秒里,门槛上钥匙的第七齿——最矮的那颗——高度增加了0.003毫米。
许默看到了。
截图。文件夹命名“体温改齿”。
钥匙的形状不是固定的。
有人握著来者的手。
手是热的。
热量传过去——
钥匙就长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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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响了。
罗酆山方向。裴斐的频道。
裴朵按了接听。没出声。等著。
裴斐的声音从碎屏裂缝里挤出来。
很轻。哑得厉害。像靠著石柱闭了很久的眼,刚睁开。
“钥匙別动。”
裴朵看著三米外的钥匙。“知道。”
“谁都別动。”
裴朵没接话。等后半句。
裴斐停了四秒。
“让她自己拿。”
裴朵嘴唇动了一下。
她。
不是“你去拿”。不是“让老祖宗拿”。不是“让孟婆拿”。
她。
裴朵看向裂缝。
那只手还伸在这边。灰毛衣攥著右手,来者的身子卡在灰白毛刺后面。
左手空著。
左手刚才放下了钥匙。
放下了。
不是掉的。
是放的。
来者从裂缝那边攥著这把钥匙走过来,走到门槛,把钥匙搁在石缝里。
然后空出左手,接了孟婆的碗。
她先放下了钥匙。
通讯器那头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指尖贴在了石柱粗糙的表面上。
裴斐没再说话。
许默在主控室盯著灰毛衣攥著的那只手。
来者的袖口——如果那层银白光膜算袖口的话——边缘处,有一圈极浅的压痕。
弧形。窄长。
钥匙的握痕。
握了多久?
李斯的分析弹出来了。
压痕深度反推握持时间:
不低於两千年。
她攥著那把钥匙,走了两千年。
走到门口了。
放下了。
先喝了碗汤。
许默盯著这行数据。
好一会儿。
他在七號屏右下角那个空圆圈里,用和背景几乎同色的深灰写了一个字。
“放”。
看不见。
但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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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里,灰白毛刺的嗞嗞声变了调。
不是变大,是变碎。
像什么东西从內部开始鬆动。
来者的左手——空著的那只——慢慢往下探。
指尖碰到了门槛上的石缝边缘。
离钥匙还有四厘米。
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