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岁柏的脚尖在地面轻碾了一下，阵纹的主脉隨之漫开一圈温和却不可阻挡的推力，將方才被大长老那番话逼得近了几步的战偶队列又迫退了整整三尺。满地碎石被阵纹推开的力道颳得沙沙作响，像春潮初涨时冰层碎裂的前奏。

而他站在阵心中央，如同一棵从乱葬岗的腐泥里长出来的树。

大长老被他堵得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冥顽不灵。“

岁柏没有理他，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战偶阵列的排布上。大长老说话的间隙里，二长老和三长老已经各自往左右翼挪了数步，十几根控偶丝从二长老袖底垂下来，尾端隱入阵列之间，三长老的指尖则暗暗掐了几枚暗青色的符钉。

这些动静在寻常人眼里不过是风吹衣角，可在岁柏的感知迴路里，每一道灵力的流动都清清楚楚，先生当年搭的基础框架十分扎实，扎实到哪怕只凭本能的回馈，也能把方圆十丈內的灵力波动描得七七八八。

他脚下微调了一个角度，身周银索的盘绕方式也隨之变了，原本密集的防御圈鬆了几处口子，像刻意露出的破绽。

二长老果然上当，那十几根控偶丝顺著他留出的间隙探了进来，蛇行般贴著地表游走，可刚一触到阵壁內侧就被一道隱伏的偏转力场带偏了方向，丝线互绞在一起，弹回时反把自己侧翼几尊战偶的腿甲缠了个结实。

岁柏连头都没回，借二长老反绞的余力把阵壁朝外推了半寸，正好卡在三长老刚刚掐起符钉的指节之间。

三长老的符钉还没脱手，就被骤然推近的阵壁边缘擦了一下，暗青色的符文当场裂了一角，灵力从裂缝里泄出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大长老的面色沉如锅底。他看出来了，面前这尊人偶无论是感知精度、反应速度，还是对细微破绽的利用能力，都远远超出了他们任何一份卷宗上的评估数据。

更可怕的是，岁柏此刻的冷静沉稳比之先前，如同一柄从炼炉里抽出来、淬过水又重新入了鞘的刀。

“集中攻击主阵眼！“大长老沉声下令，自己则往前踏了一步，地面隨之凹陷了一寸，一圈肉眼可见的魂力波纹从他脚底扩散开去。

岁柏瞳孔一缩，那是纯粹的灵核共振波，跟他的灵骨精魄原理类似，只不过对方用的是人类术士的本源魂力。

这道魂力波纹撞上阵壁的瞬间，岁柏的左膝不受控制地重重一弯，他咬著牙把重心重新压了回去，可阵壁的淡金光芒明显暗了半度。大长老见状冷笑，第二波共振纹紧接著又推了过来。

岁柏的灵核在胸腔里狠狠一震，身体的那些旧裂纹在共振的压迫下微微张开了口子，像乾裂的河床被水冲开表层。

十年前碎核时留下的痕跡从未真正消失过，哪怕他后来补了那么多灵材、嵌了那么多碎玉，那些裂隙依然蛰伏著。此刻大长老的共振波正好戳在这些弱点上，沿著裂隙的走向一寸一寸地往外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