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可此刻被岁疏祈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按在正中央时,他忽然觉得那块一直隱隱发紧的地方鬆开了,像一粒卡在缝隙里多年的碎屑终於被气流带走了。
岁柏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明明这具躯壳里没有可以流泪的泪腺,眼眶周围全是沉木芯材和玉质肌理拼合的结构,可眼尾那块被釉质和薄薄的玉粉覆盖的地方確实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漫出来。
“別哭。“岁疏祈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什么怕惊著的小东西。
岁柏哑著嗓子说,“我没有泪腺的。“
“我知道,但你那里確实快哭了。“
岁柏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盯著自己脚前那片碎石地面,不確定自己正在经歷的这个状態应该叫什么。灵核在胸腔里一胀一缩地跳动,频率比正常运转时慢,可每次收缩都格外踏实,像被人用温热的掌心拢著。
他不知道人类把这种感觉叫作什么,他想伸手去碰一下岁疏祈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可手指还泛著魂力透支后的酸麻,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岁疏祈却像提前知道他要做什么似得,在他手指还没完全垂回去的时候,便用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食指。
温热的指腹贴著岁柏微凉的玉质指节,体温差在相触的地方匀匀地漫开。
那一刻,岁柏的灵核深处升起一阵奇异的共鸣。
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曾经的神魂共振剧烈而尖锐,混杂著爱恨交锋的撕裂感与失控的衝撞。
可此刻的触动更像一根被潮水推上岸的藻类,湿漉漉地贴著石板,被太阳晒著慢慢地变干变暖。安寧得不似真的,可又切切实实地发生著。
他缓缓收拢手指,將岁疏祈的指尖拢进掌心,两双手叠在一起,玄色衣袖和白色衣摆在风里轻轻碰撞交缠。
岁柏无端地想起很多年前苍山工坊廊下的炭火盆,想起自己第一次烤暖了身子钻进先生被窝时,那时的他以为是自己在暖著先生,可殊不知当时的自己,整个身躯从外到內也被一种从未触碰过的温度包裹著——那是先生用自己的体温暖著他。
那些他一直渴望却不敢奢求的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落在他掌心里,只是他未曾察觉。
岁柏低下了脑袋,將额头轻轻抵在岁疏祈的肩上。
那块被沉木芯材和玉质肌理拼合的眼眶又开始发烫,仿佛有东西被埋在釉层底下许久许久,终於被这场风暴过后的安寧撬开了一道缝隙,將光亮和温度一齐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