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知道它们会在夜里出现。
老秦知道它们会带走什么人。
甚至可能,老秦知道它们会带走谁。
林夜的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后知后觉,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才发现刀已经拔出去了,迟来的恐惧。
他想起了那些失踪的人。
每一次探索队出城,都会有人失踪。
不是在城外失踪的,就是在城內。
在城门关闭之后、在夜色降临之后、在宵禁的街道上,总有人会消失。
警备队查过,查不出什么。
档案被封存,目击者被警告,家属被安抚。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像水渗入沙子,不留痕跡。
以前林夜觉得那些失踪的人只是运气不好。
遇到了劫匪,或者欠了赌债被追债的找上门,又或者只是不想在壁垒里待了,偷偷跑出了城。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失踪的人,和他昨晚看见的阿昆一样,是被劫掠走的。
被那些披著人皮,走在阳光下,和正常人一模一样的怪物带走的。
而老秦,不,不只是老秦。
所有的小队长,所有的官员,所有这些来自內城执政中心的人,对此事都心知肚明。
他们知道那些怪物存在。
他们知道那些怪物在做什么。
他们甚至可能,在帮那些怪物。
林夜闭上眼睛,又睁开。
枯树的树皮硌著他的后背,粗糙,坚硬,像一只乾枯的手掌。
他忽然觉得这棵树很亲切。
树不会骗人。
树站在那里,该发芽时发芽,该落叶时落叶,不会突然变成別的什么东西。
不像人。
人会在白天对你笑,在夜里把你拖走。
人会在出发前拍拍你的肩膀说小心,然后在阴影里看著你被怪物吞噬。
人心难测。
林夜握紧了短刀。
刀柄已经被他的汗浸湿了,滑腻腻的,但他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紧到刀刃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不,他知道。
他谁都不能相信。
在这个被城墙围住的城市里,在这个被暗红色天空笼罩的世界里,在这个人类只能蜷缩在角落苟延残喘的时代里。
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手里这把短刀。
林夜站起身。
腿有点麻,他扶著树干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
小腿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著裤腿往下淌,滴在枯树的根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枯树的根是灰白色的,乾枯,开裂,像一具死去多年的骸骨。
血滴在根上,渗了进去,灰白色的根被染成暗红。
林夜转过身,朝巷子外面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
但他知道,他绝对不能待在这里。
那些怪物,不管它们是什么,不管它们从哪里来,不管它们为什么要带走那些人。
它们应该知道林夜看见了。
它们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他反常的举动就已经说明一切。
林夜加快了脚步。
短刀在袖中晃动,刀刃碰著刀鞘,发出细微像心跳一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