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外圈的路他很熟,但此刻他的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
失血让他的视野变得模糊,每跑一步都会有一阵黑雾从眼前掠过。
他拐进一条窄巷,又拐进另一条。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那个女人没有追来。
至少暂时没有。
林夜靠著一堵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贯穿伤还在流血,但血流量已经变小了,不是伤口癒合了,是血快流干了。
他用短刀割下一截袖子,胡乱缠在肩膀上,又用嘴咬著布条的一端,右手拉著另一端,勒紧。
疼,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腰腹的伤口更深。
他不敢看,只是用剩下的布条缠了几圈,勒紧。
做完这一切,他的力气已经用尽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
肺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说的话。
牧羊人和羊。
披著羊皮的牧羊人。
被狼吃掉的羊。
他就是那只不听话的、该死的羊。
林夜苦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时扯到了脸上的擦伤,疼得他齜了齜牙。
他撑著墙站起来,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外圈不能待了,那个女人隨时可能找到他。
中圈他进不去,內圈更不可能。
城外的荒野?
以他现在的状態,出去就是死。
但他必须走。
不能停。
停了只会死得更快。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穿过一片废弃的空地,翻过一堵矮墙。
动作笨拙,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左臂抬不起来,他就用右手撑著墙,用腿蹬,用牙咬,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挣扎求生。
矮墙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巷子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
头顶是一线暗红色的天光。
林夜靠著墙,慢慢往前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巷口的尽头,站著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身形修长,穿著深色的衣服,背上背著一桿长枪。
枪身漆黑,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女人站在他身侧,穿著一件翠绿色的长袍,手里提著一根法杖。
他们的衣服很乾净,没有补丁,没有破洞。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人特有的麻木。
他们不像壁垒里的人。
他们像……
像昨天在荒原上看见的那两个影子。
那尊在虫群中纵横驰骋的植物巨人。
那个在焦土上缓慢行走的修长人影。
林夜的腿软了。
他猛的跪了下去。
不是想跪,而是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
失血、伤痛、疲惫,像三座大山同时压在他身上,將他压垮。
短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著那两个人。
暗红色的天光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暗淡的光。
“救……”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救救我……”
他的眼前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