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背著长枪,正低头看著他。
目光平静,没有审视,没有警惕,只是看著,像是在確认他是否还活著。
女人蹲在他身侧,手还悬在他身体上方,掌心的绿色光芒正在缓缓收敛。
林夜咽了咽喉咙。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吞咽的动作扯动了脖颈上的擦伤,疼得他齜了齜牙。
他撑著手臂想坐起来。
左臂抬到一半就软了。
不是疼,而是没力气。
新生的肌肉还很脆弱,使不上劲。
他改用右手撑著地面,慢慢坐直了身体。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是昨天在荒原上的那两个人吗?”
杨立没有回答。
艾薇儿也没有。
林夜看著他们,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他想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
是敌意,是善意,还是冷漠。
但他什么都读不出来。
那个男人的脸像一潭静水,没有波纹,没有涟漪。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的伤口。
左肩的伤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腰腹的伤已经结痂,左腿的伤还在癒合,但已经不流血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脚踝,关节灵活,没有僵硬。
这样重的伤,在壁垒里,哪怕是內城最好的医师,也要治上十天半个月。
而这女人只用了短短几分钟……
林夜深吸一口气。
他在极短的时间內做了一个决定。
也许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重要的决定。
也许不是。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个有著血红竖瞳和四条节肢长枪的女人不会放过他。
老秦不会放过他。
所有来自內城执政中心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他抬起头,看著杨立。
“城里有吃人的人。”他的声音还很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不是比喻,是真的吃人。我昨晚亲眼看见的。”
杨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旁的艾薇儿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偽装成正常人,白天在城里行走,晚上就……就出来猎食。”
林夜顿了顿,咽了咽喉咙,“我本来是探索队的斥候,昨天出城执行任务,晚上回来的时候被关在墙外。我看见了……看见我们队长眼睁睁看著一个伤员被拖走,没有阻止。”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不是害怕。
“那个队长……不,不只是他。所有小队的队长,所有从內城派下来的官员,他们都知道这些东西存在。他们甚至可能……在帮它们。”
林夜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需要这种疼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现在无路可走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杨立,“外圈不能待,中圈进不去,內圈更不可能。城外的荒野以我现在的状態出去就是死。”
他顿了顿。
“我想跟著你们。”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传来早市的叫卖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布。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
林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资格提这种要求。我甚至没有什么能回报你们的。”
“我没有钱,没有物资,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但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如果你们愿意收留我,从今以后,我的命就是你们的。”
他低下头。
匍匐在地。
“我什么都愿意做。”
杨立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衣服破烂得不像样,身上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疤。
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希望点燃的亮,是那种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忽然看见一根浮木时的亮。
他正要开口。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像是踩在自己熟悉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