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来,全搬出来。”
捕快犹豫了一下。
“搬霉变货做什么?”
“鲁掌柜管货管了十六年,仓库里最见不得人的东西,不在好货里面,在坏货里面。”
捕快一琢磨,觉得有道理。
“搬!”
伙计们动了起来,四个股东反应各不相同。
胡大桩擼起袖子,第一个动手,还边搬边骂。
“搬就搬,老子怕过谁?”
宋细娘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帐册夹得更紧了。
冯三赖笑著往后退一步,让自己的伙计上前。
孙半升动了,但慢了半拍。
伙计们都伸手去搬的时候,他还在低头整理腰间那个鼓包。
这半拍被冯三赖手下的伙计抓住了。
那个伙计扭头喊了一嗓子。
“孙东家早就跟外镇商號来往了,谁知道这批霉货跟他有没有关係?”
孙半升脸色发白。
“你胡说什么?我跟外镇做的是正经生意!”
冯三赖站在旁边,没拦也没帮,就那么看著。
他把孙半升推到了檯面上。
江枫没去管这场爭吵。
他重新走进仓库,绕过搬空的货架,蹲在鲁平顺生前用过的一张矮桌前面。
桌面底下有一块活动木板。
他抬手推了一下,木板往里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塞著一摞旧帐本。
记录的时间跨度覆盖了半年。
江枫翻开第一页。
上面不是普通流水帐。
鲁平顺在这本帐里记了每一个股东的动作,精確到日期和批次。
谁动过哪一批货,谁在蜡封上留过手脚,谁的伙计走过哪条路线,全有记录。
翻到中间部分,一条记载让他停了手。
鲁平顺在半年前那批霉变鱼胶里掺过潮料。
而且他把经手痕跡做了手脚,让所有线索都指向胡大桩。
这是鲁平顺自己乾的。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
他也是暗箭的源头。
江枫把帐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字写的是日期,日期后面只有两个字:都迟。
然后就没了。
鲁平顺写下这两个字之后,走进了仓库,搭上了那根绳子。
江枫把帐本合上,站起来。
帐本可以交给捕快。
案子能收,人能判,铺子能封。
可四个人之间的猜忌收不了。
胡大桩还是会认定有人害他,宋细娘还是会攥著那本帐册不鬆手,冯三赖还是会在人群里布眼线。孙半升还是会找机会跑。
案子结了,疑心不结。
他要破的不是鲁平顺的死。
他要破的是这四个人彼此咬死的那口牙。
江枫把帐本放回暗格,推上木板,走出仓库。
暴力落在骨头上,看得见,摸得著,破起来有地方下手。
猜忌藏在眼神里,藏在袖口里,藏在每一句客气话的背面。
伤口找不到,就没地方下刀。
四个人里,他得先找一个愿意鬆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