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你一句,刘大洪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你把他打成那样,他不会因为你被我点名要了就放过你。这一个月你当心些,別在我来之前被別人弄死了。”
魏兴一走,院子里的压迫感跟著散了。
杂役们重新动弹。
编號十七第一个衝过来,扶著陈平在矿石堆旁边坐下,又从自己的水壶里倒水帮他冲洗虎口上的伤口。
老杂役捡起那把被削掉了一个角的铁锤,看了看断口,嘖嘖了两声,说这把锤子得重新打一把了。
陈平靠在矿石堆上,闭著眼睛,將体內翻涌的气血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左肩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但不算深。
以他现在的恢復速度,两三天就能结痂。
真正让他感到疲惫的不是身体上的伤口,而是这些天来一直紧绷著的神经。
但他没有休息太久。
当天晚上收工之后,陈平没有回工棚,而是直接去了医疗室。
温大夫正蹲在屋后那块新开的小药圃旁边,手里提著一盏油灯,低头查看那些刚刚冒出土面的嫩绿色芽尖,蹲下来的身形极好,细腰宽胯,还別说这姑娘其实挺好看的。
姿色其实也漂亮,可能是身材过於好,而掩盖了容貌!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陈平站在月光下,左肩上缠著一条临时撕下来的粗布条,布条上还洇著新鲜的血跡。
“又受伤了。”
“小伤。”陈平在药圃旁边蹲下来,低头看著那些芽尖。
凝血藤的幼苗比他预想的还要壮实,茎秆粗短,叶片肥厚,顏色是健康的深绿色,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凝血藤特有的紫色纹路。
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最边上那株的叶片。
叶片弹回来的时候力道十足,说明根已经扎稳了。
“土质没问题。”
陈平再次拨了一下叶子,“但你水浇多了。凝血藤喜欢湿润,不是喜欢泡在水里。你看这棵的叶尖已经开始泛黄了,再浇下去根部会烂。”
温大夫低头看了看那株叶尖泛黄的幼苗,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没有把本子收起来。
而是翻到前面几页,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说:“你上次说的那个地龙草和止血散的配比,我又试了三次。第一次比例不对,药效太弱;第二次火候过头,药膏发苦;第三次才勉强成功。但成功率还是太低,同样的步骤我做了三次才成功一次,说明步骤里有某个变量我没有控制好。你帮我看一下。”
陈平接过本子,就著油灯的光看了一遍她的实验记录。
字跡依旧潦草,但记录得极其详尽。
每一步的配比、火候、搅拌次数、温度变化都用炭笔画了简单的图表標註出来。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这件事上下了苦功夫,实验失败之后没有气馁,而是一次一次地重新调整参数,直到成功为止。
“你熬药膏用的是铜锅还是铁锅?”陈平问。
“铁锅。”
“问题就出在这里。地龙草里的有效成分遇到铁会氧化,药效直接打折。你换铜锅试试,如果没有铜锅,陶罐也行,但陶罐受热不均匀,火候要比铁锅少一成。”
他把本子递迴去,又补了一句,“另外,你熬药膏的时候,地龙草不要一开始就放。等止血散和凝血藤的汁液煮沸之后,把锅从火上移开,稍微晾一晾,再放地龙草。这样地龙草的药性不会被高温破坏,消肿的效果能翻一倍。”
温大夫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著,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炭笔的笔尖啪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