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不再多看,加快速度往深处遁去。
身后,那歌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雾中。
第四日,雾散。
林默从水中跃出,落在一处陌生的洲渚上。
这里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洲渚都要荒僻——四周儘是光禿禿的岩石,寸草不生。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纹路,在阳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喜缩了缩脖子:“这地方……怎么看著像祭祀用的?”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顺著岩石间的小路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正中立著一尊巨大的石像。石像高约三丈,人面蛇身,双手捧著一只石鼎,面目古朴而狰狞,仿佛正冷冷地注视著每一个来者。
石像脚下,散落著无数白骨。
那些白骨层层叠叠,铺满了整座石台,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里。有的白骨手中还握著青铜兵器,有的保持著跪拜的姿势,有的相互纠缠在一起,仿佛临死前仍在搏斗。
喜惊得说不出话。
林默缓步上前,蹲下身查看那些白骨。
从遗物看,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时代——有楚国的士卒,有越地的渔民,甚至还有几个身著秦军甲冑的。他们死在这里,死因各不相同——有的被利器所杀,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精血,还有的……头骨上赫然有两个深深的孔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喜喃喃道。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望向石像身后。
那里,有一道石门。
门上刻著两个古篆:
“巫咸”。
他走到门前,抬手按在门上。
怀中那枚玉珏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光芒大盛,將整座石门笼罩其中。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林默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
甬道很长,两侧的壁画却让林默越看越心惊。
第一幅壁画上,画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跪在地上,仰望著天空中巨大的妖兽。那些妖兽形態各异——有展翅的巨鸟,有盘踞的巨蟒,有怒吼的猛虎,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壁上扑下来。
第二幅壁画,画著人与妖兽搏杀的场面。无数人倒在血泊中,妖兽踏著尸体前行,天空被染成暗红色。
第三幅壁画,画风突变。
画面上,一群人与妖兽相对而立,中间却多了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绑著一个人,一个身著祭袍的人正持刀站在他身旁。
喜忍不住问:“这是在干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第四幅壁画,画面更加触目惊心。
祭坛上,那个被绑著的人已经倒下,祭袍之人正將一只碗递到妖兽嘴边。妖兽低头饮下碗中之物,然后——然后与祭坛下一个赤裸的女子交合。
喜的羽毛炸了起来:“这、这……”
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五幅壁画,画面上多了一些半人半兽的存在。他们身形高大,有的长著虎头,有的拖著蛇尾,有的背生双翼,与常人站在一起,显得格外可怖。可那些常人却跪在他们面前,神態虔诚,仿佛在朝拜神灵。
第六幅壁画,画面陡然变得血腥。
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开始屠杀常人——有的撕咬,有的撕裂,有的甚至生吞活剥。壁画上的红色顏料格外刺眼,仿佛是用真正的鲜血涂成。
第七幅壁画,画面转向战爭。
无数常人与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搏杀,死伤枕藉,血流成河。画面的最上方,一个巨大的身影正俯视著这场战爭——那人身蛇尾,面目古朴,与石台外那尊石像一模一样。
第八幅壁画,战爭结束。
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被封印在一座巨门之后,无数常人跪在门前,似乎在祭祀,似乎在懺悔。画面的角落里,几个身著祭袍的人正围著一只丹炉,不知在炼製什么。
第九幅壁画,也是最后一幅。
画面上,一群身著祭袍的人正在传授什么——有人盘坐调息,有人捧碗饮血,有人以血涂身。
林默盯著那壁画上似是发生过的血腥往事,久久不语。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摆著一张石案。石案上放著一只玉盒,玉盒旁散落著几卷竹简。
林默走到案前,拿起那几卷竹简,展开粗略扫了一眼。
是巫咸氏的秘法。
——真正的秘法。
他將竹简和玉盒收入怀中,转身离去。
从石门退出,重见天光时,已是黄昏。
林默站在石台边缘,望著茫茫云梦泽,心中百感交集。
林默站在石台边缘,正准备施展水遁离开。
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回头。
身后的雾气不知何时又浓了起来,雾中隱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行。
喜的金眸猛地一缩:“小林子,不对劲!”
话音未落,雾气中骤然涌出无数黑影——那是些拳头大小的怪虫,通体漆黑,背生薄翼,口器如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
林默瞳孔一缩,手中金线疾射而出,瞬间绞碎一片怪虫。可那些东西太多了,打死一片,涌来两片,仿佛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雾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那声音粗糲而狂暴,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雾气翻涌,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条巨蟒,却不是寻常的蟒。它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头生双角,腹下生著四只利爪,一双竖瞳死死盯著林默,蛇信吞吐间发出“嘶嘶”的声响。
喜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蛟……这是蛟!”
林默心头一沉。
蛟,介乎蛇与龙之间的存在,已是真正的妖兽。这种东西,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他掐动水遁印诀,身形一晃便要融入水中——可脚下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凉。
水,凝固了。
不是结冰,而是被某种力量禁錮,化作一滩死水,再也无法融入。
那蛟缓缓昂起头,张开巨口,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周围那些怪虫也围拢上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林默攥紧手中金线,眸中金光暴涨。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在此时——
雾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嘆。
那声音很轻,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
“我说,差不多得了。”
雾气骤然翻涌,一道青衫身影从雾中缓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