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秉佇立在一座丘陵小山上,目光望向北方,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视线尽头,两座百余米高的石山拔地而起,山势陡峭,岩石嶙峋,几乎无半分可攀爬之路。
山巔之上,烽火台与瞭望台赫然矗立,四周环绕著石砌矮墙,防守严密得滴水不漏。
两座石山遥遥对峙,中间夹出一道狭径,状若门户,地势险要至极。
狭径最窄处,矗立著一道六七米高的城墙,中央城楼巍峨挺拔,楼顶旌旗猎猎,在朔风里翻卷作响。
远远望去,古道上行人往来不绝。
身旁的关银屏看得好奇,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地方?瞧著倒像一座小城池,怎的偏偏建在这两山之间?”
马秉轻轻嘆了口气,目光依旧紧锁隘口,语气沉重:“那不是城池,而是隘口,名叫石门山隘口。两边的石山,便是石门山。”
石门山隘口,乃是荆襄古道的咽喉要地,也是从荆山至襄阳的唯一通道。若是有数百精兵在此据守,足以抵挡数万大军。
出了隘口向北,便是汉水冲积平原,再行百余里,便能抵达襄阳。
关银屏愈发疑惑:“既是通往襄阳的必经之路,你为何下令在山谷隱藏和歇息,还派人前去探路及打听,反倒不直出隘口?”
她心中暗自嘀咕,这马子衡今日怎的如此畏首畏尾,全然没了先前的果决。
马秉神情凝重:“若我等贸然现身隘口前,定会完全暴露在敌军弓弩的射程之內。万一隘口的守军是敌人,我等再想退走,可就来不及了。”
这十日来,吴军追兵始终未曾现身,眾人都已放下心来,满心欢喜盼著早日抵达襄阳,唯有他心中的警惕分毫未减。
吕蒙乃是东吴一代名將,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追击。
追兵一路追到当阳,却始终寻不到关羽家眷的踪跡,定然能猜到他们遁入了荆山。
可吴军並未深入山林搜索,这般反常的举动背后,定然藏著后手。
此处地势太过凶险,又是前往襄阳的最后一道阻碍,由不得他有半分大意。
关银屏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宜城是我军的地盘,境內怎会有敌人驻守?你怕是太过小心,反倒自乱阵脚。”
马秉缓缓摇头:“宜城虽是我军地盘,却是我军与曹军的缓衝地带,局势复杂,时常易主。
况且,东吴追兵一路北上,这十日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在攻占当阳后,火速夺取这石门山隘口,以此堵住我等北上的去路。”
关银屏惊诧地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宜城离父亲的军营不过百余里,吴军若是敢来抢夺,就不怕父亲带兵杀到,將他们尽数剷除吗?”
马秉默然不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关羽进攻襄樊,走的是汉水水路,后来回师攻打江陵,亦是沿汉水而行,压根不会走这条陆路。
因而,对关羽而言,宜城並非必爭之地,自然不会分兵去与吴军爭夺。
他挥了挥手,转身朝著山谷走去。
刚行至谷口,便远远望见先前派去探路的几名卫兵,正围在胡氏身旁,低声稟报著什么。
胡氏静立原地,眉头紧拧,神情肃穆。
马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待他与关银屏快步走近,胡氏便急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焦灼:“子衡,不好了!听附近的乡民说,昨日隘口发生过一场战爭。
如今隘口的城楼上,插满了吴军的旗帜,显然已被他们占据。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还怎么去襄阳?”
关银屏一听,霎时满脸震惊,下意识转头看向马秉,语气儘是不可思议:“子衡,你......你竟真的料到,吴军会夺取这隘口?”
胡氏闻言,不由得疑惑地来回打量著二人。
马秉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无奈说道:“前路已断,我们......无路可去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