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还未透亮,营中便已喧闹了起来。
赵匡济是被一阵急促脚步声与甲冑声惊醒的。
他刚起身,帐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王彦寧等人鱼贯而入,脸上洋溢著难以掩饰的喜悦。
“大郎!”王彦寧快步上前,將一卷布帛递到赵匡济手中,“枢密院遣人刚送来的任命,你升官了!”
赵匡济展开布帛,借著晨光细细看去。
“左厢第六指挥使。”王彦寧笑著拍了拍赵匡济的肩膀,“正七品的武职,大郎,你够可以的啊!”
赵匡济一时愣住了,他一届舍人,因一时衝动违命行事,非但没有被处罚,反而连升还数级?
“那你们呢?”赵匡济问向几位袍泽。
“算是借了你的光,哥几个或多或少都升了职,我和石头、六郎、长恆都在你的麾下,给你做都头!”
赵匡济心中隱隱猜到了原因,只是不敢確定,他打算赴任前再去见一面父亲。
“第六指挥在第二军,你们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他吩咐眾人,同时接过了郭石头捧在手中的新甲。
这是上好的明光鎧,胸前两片圆镜打磨得鋥亮,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赵匡济抚摸著甲片,心中五味杂陈。
穿戴整齐之后,他走出了营帐。
晨光熹微,整个军营已是一片忙碌。旌旗猎猎,甲士整装,號角声此起彼伏。
他沿著熟悉的小路,向中军大帐快步走去,远远便看见父亲立在帐前,身披重甲,腰悬宝刀,正与几名將领低声吩咐著什么。
“父亲。”赵匡济在三步外站定,叉手一礼。
赵弘殷转过身,目光在儿子崭新的甲冑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隨后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將领退下。
“昨夜里传回的消息,两日前,范延光在鄴城反了。”赵弘殷开门见山,语气沉重,“天子纳了桑相公的諫,已下旨正式迁都,升汴州为开封府,立为东京。”
赵匡济心头一震,果然如此!
鄴城所见和路上的遭遇,一切都有了答案。
“官家已下令,命侍卫亲军左厢第二军至第五军,上万兵马即刻开拔,经白马渡口过大河,驻军上元驛,戍卫京师。”赵弘殷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上元驛?”
赵匡济知道那个地方,距离黄河不过十里,是汴州的北面门户,后在天福五年更名为都亭驛。
五代时期,后晋天福年间,上元驛还在黄河北岸。
等到刘知远太原称帝之后,因黄河改道之故,上元驛到了黄河南岸,也改名成了大名鼎鼎的陈桥驛。
赵匡济撇了撇嘴,心想可惜啊,要是让二弟隨自己一起出征,也能让他提前熟悉熟悉……
“不错。”赵弘殷目光如炬。
赵匡济点了点头:“官家的意思,是让侍卫亲军去平叛?”
“非也。”赵弘殷步至赵匡济身前,为儿子解释道。
“咱们这位官家虽是天子,然手下唯一能够倚重的,仅有侍卫亲军两厢的几万兵马,他才不会傻到让禁军去平叛。”
“中书门下的几位相公已在擬召,加宣武军节度使杨光远为检校太尉,四面都部署,率师討伐。另外,昭信节度使白奉进已率千余骑驻於白马津。”
赵弘殷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来。
“禁军此番北上,一为戍京,二为……督战!”
“此次你因护卫有功,晋升指挥使,虽只节制五都兵马,但也是熟悉部署,整备军事的好时机。”
赵弘殷看了看儿子,抬手为他拭去甲冑上的灰尘。
“第二军都指挥使叶先荣跟为父有些交情,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多多请教於他。”
“好了,回去准备准备吧。”赵弘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深深看了他一眼,“万事小心!”
“父亲保重!”赵匡济心中一动,叉手一礼,转身离去。
赵弘殷望著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
赵匡济並未即刻返回营中,他去了一趟城內,而后来到了军营旁的一处閒置旧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