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贼子言辞凿凿,可声称是奉了你的將令!”
“他们肆意屠杀百姓,姦淫女子,更有充做军粮这等违逆人伦之语!我將其斩杀抵法,可曾有错?”
“倒是符公所行,当真令某不解,非但不愿听某陈言,更是私自关押朝廷节帅,莫不是要与范延光同反?”
符彦饶声音陡然转冷:“白奉进!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白奉进冷冷一笑道,“某苟活半百,却不知符公所言,罚酒为何?”
“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你手底下的兄弟想想!”
符彦饶起身蹲下,对上白奉进的目光:“他石家天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对他?”
白奉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声连连,抖动的身体扯动了手脚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天子不是跟你是儿女亲家吗?”
符彦饶闻言一怔,扯了扯嘴角。
白奉进顿了顿,继续说道:
“天子再不济,早年也曾是治理一方百姓的良臣。是!称帝以后,割让国土,留下了千古骂名。但至少也算是护住了一方百姓的生计。”
“放今天下战乱不乏,国计民生凋敝,难道仅仅错在天子一人?”
“尔等这些做臣子的,又做了些什么呢?”
“手握重兵便可不听节制,兵强马壮便能意欲谋逆!你们这样做就能解决问题?就能收復故土?就能致天下太平?!”
“如尔等这般犯上作乱,擅杀忠良,纵容手底下的骄兵悍將屠杀百姓,为祸一方者,当真能担得起这个天下吗?!”
“对,天子是不济,但再不济也比你这等悖逆的乱臣贼子要好上百倍!”
符彦饶静静听著白奉进言语,良久,也不再去搭理他。
“唉……”符彦饶嘆了口气,“难道我就真的想反吗?”
白奉进目光一凝:“何意?”
“符某七岁从军,家中兄弟九人,多半置身於行伍,对於军中悍將,再是了解不过。”
符彦饶在白奉进身旁坐了下来。
“如今世道,已大不如庄宗明宗之时了……我若是不反,我手底下便会反……”
“德升兄岂不闻,『天子者,赖诸节帅以为恃,节帅者,则从军士以为恃』一言吗?”
“我若是反了,少则数月,多则不过三年,必死;若不反,明日便会有人穿上我的袍子,领著我手下的人反……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白奉进一时语塞:“这……”
“德升兄今日之言,也算得上是振聋发聵……”符彦饶扶起白奉进。
“我不会杀你,只將你囚禁此处,你可知为何?”
白奉进摇摇头。
符彦饶发出一声苦笑,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奉进:
“难道仅我滑州兵马如此吗?”
白奉进若有所思,符彦饶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帐外,低声道:“我不杀你,但也不会放你走,你我的性命究竟如何,恐怕唯有天知晓……”
……
帐外
赵匡济听著帐內二人的言语,同样陷入了沉思。
白奉进此人,有些愚忠,但也算是个不畏死偷生,心繫百姓之人。
至於符彦饶,他有些摸不准。
符彦饶方才前后所言,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全然像个已决心反叛之人,但又似乎有难言之隱。
赵匡济心中隱隱有了猜测,只是还不能確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白奉进继续被关押在这里,绝对不安全,即便是符彦饶亲口承诺不会杀他。
如今既然自己潜进来了,就绝没有理由独自回去。
赵匡济轻轻地將身上的鎧甲脱下,放到地上,缓缓抬起脚步,向一旁的阴影中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