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谨不必多说,他自然是认得的,但身旁的这名年轻人,他却是从未见过。
此人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看年岁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
身量不算出奇的高,但却生得极为匀称结实。脖颈粗韧,窄腰长腿,一看便是习武之人。肩背处宽厚有力,显然是常年披甲练出来的。
肤色是一种歷经风霜与日头,共同染就的麦色,此刻虽然略显苍白,却掩盖不住眉宇之间的那股洒脱。下顎线清晰有力,鼻樑高挺,一对细长的剑眉之下,一双星目正透著锐利的光芒。
符彦饶看著他的神情,只略微想了想,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那个冒充我侄儿的人吧?”
赵匡济也不跟他多嘴,瞬间便走近到他的跟前,只用一只手便將他提起,冷冷道:
“少废话,白公在哪?”
“看来你就是他口中的那个人了。”符彦饶嘆了口气,平静地说道,“牙城西侧地牢,还活著。”
听到“还活著”三个字,赵匡济心中压著的那口巨石总算了落下了半分。他鬆开提著符彦饶的手,待其站稳,接过一旁郭荣递给他的横刀。
“走,快带我们去!”
……
两刻钟后,赵匡济、郭谨、郭荣与其余两名亲军甲士,在符彦饶的指引下,终於来到了那座地牢入口的不远处。
符彦饶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就是前面了,也不需要找,那里面就一座牢房,除了看守的狱卒,没人知道这里。”
赵匡济看向前方,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
郭荣与郭谨二人见状也连忙赶上,临走时只让两名甲士看好符彦饶。
赵匡济一马当先地衝到门口,抬起一脚,只听一声沉闷的响动,那扇沉重的地牢大门便被他踹了开来。
他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还未进入地牢,便已在大声地喊道:
“白公!我们来救你了!”
赵匡济此前的热症並未痊癒,却也顾不得迎面袭来的地牢寒气,拿起一旁甬道岩壁上的火把,便率先冲了进去。
“白公!”他大声地喊道,“我来接你回……”
就在他衝到那扇铁柵栏前面之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那扇铁门是虚掩著的。
牢房內,两名狱卒正倒在血泊中。
赵匡济颤抖地推开牢门,凭藉火光向前看去。
只见在血泊之中,白奉进的身体正保持著一个盘腿而坐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就如同一座雕像般背对著他。
“白公……?”
赵匡济试探地唤了一声。
可却没有回应。
他慢慢地走了进去,走到了白奉进的面前。
接著火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白奉进低垂著头,胸口满是乾涸的血液,插著一柄钢刀。
郭荣与郭谨也走到了面前。
郭荣力竭,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捂著脸流泪。
赵匡济慢慢地蹲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轻轻地闔上了白奉进的双眼。
他的嗓音已然嘶哑,两行血泪滑落脸颊。
“白公,我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