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甜。
到了后半夜,就像白奉进前几日为自己做的那样,赵匡济为他盖好了被子,然后走到桌案前坐了下来。
他將那封白奉进写给女儿的信揣进了怀中,將其余两封信分別拆了开来。
第一封,是白奉进的:
伯安如晤。
老夫此行,非为邀名,非求死节,惟求此心可安耳。
乱世生民如芻狗,性命甚同草芥。若老夫不往,则滑州必化修罗场。君贵、德安诸子锐气方刚,未諳人心鬼蜮,惟以此残躯,或可换闔城喘息之安。
伯安怀瑾握瑜,非滑州褊狭可困。天下將溃,然溃后必有治,老夫观汝眉宇间隱见治平之光。愿善葆千金之躯,代老夫睹清平之世。
娟娘手书,若老夫不归,便託付於汝。彼乃红尘最后牵念,亦是老夫命门所系。
勿念勿寻,此即命数。
白奉进手泐。
……
第二封是赵弘殷写给自己的:
吾儿伯安,见字如晤。
自大梁一別至今,为父仍自军中,约略听闻汝之行踪。为父从军久矣,膝下儿女,惟汝一人,既识军政,又明明德,而汝终不负为父所期。
遥想十数载前,汝初尝武事,因自幼多病,精进不若旁人迅速。汝心气难平,每每终日苦修,为父隔窗远观,便知汝虽身体柔弱,却自有一腔热血。
倘汝庸碌无为,为父反不至於犹疑不决,只將汝养大成人,多予財帛,做个富贵衙內便可。然如今情景,当真令为父进退两难,痛彻心扉。
去者难追,往事已矣,如许陈年旧事,汝或未尽知。为父早年本不欲將兵法武事教之於汝,惜哉多年以来,屡屡一念之差,终究令汝习得诸般技艺。如今看来,吾父子二人,竟是宿世孽缘,躲之不及,避之无用。
然即便一路波折至此,为父心中,仍无一丝悔意,汝可知否?
军伍之人,尤知盛世之难寻,太平之可贵。故而在朝堂阴诡之间,多有厌恶之情,不爭之举。然若眾皆不爭,则公义何存?公义不存,天道倾覆,即便兵强马壮,节度一方者,又焉得独善其身?
吾儿聪慧,当知吾心。
待汝自北疆折返,为父当於別院温茶相待。
父字。
……
翌日早,郭荣敲响了赵匡济的房门,很快,赵匡济便打开了门。
郭荣看了房內一眼,抿了抿嘴,也不囉嗦,只说了一句话。
“那个逃走的狱卒叫郑三,现已捉到了,正关押於州衙大牢。”
赵匡济点了点头,走回了房內,拿起了自己的横刀。
“看好德安他们,莫要让他们知晓我去了哪。”
“若我没能回来,你便带他们去太原。”
“兄弟一场,我不多说什么了,你想一想就会明白的……保重!”
郭荣看著赵匡济走远,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应该与兄长一同去,但若是自己也去了,其他兄弟又该怎么办?
良久,郭荣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著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一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