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赵匡济,是侍卫亲军司,赵弘殷的儿子?”
桑维翰眼中古井无波:“回稟官家(*注1),赵弘殷膝下二子,这个赵匡济,正是他的长子。”
“赵弘殷也是同光年间(*注2)的老人了,怎的就教出这么个鲁莽跋扈的儿子。”
石敬瑭语气平淡,但却特意加重了“跋扈”二字。
“诸位相公,你们看此事该当如何?”
“依臣之见,符彦饶率部譁变,当以谋逆大罪论处。”桑维翰率先回道,却是语气突然一转。
“但毕竟身份尊贵,其家中兄弟又多节制一方,手握兵权,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勿以株连。”
石敬瑭闻言一笑,他问的明明是如何处置赵匡济,可桑维翰却是答非所问。
“国桥,朕问的是如何处理赵家小子。”
“启奏陛下,桑相公说得在理。”一旁的冯道、李崧二人见桑维翰面露难色,当即解围道。
“罢了。尔等既不愿处理,便先將之移送大理寺单独看管,一应饮食起居,皆按寻常犯官。不可苛待,亦不可优待。至於其罪,是杀是生……”石敬瑭揉了揉眉心,“容后再议吧。”
……
汴梁城,赵府书房。
赵弘殷自看完郭谨传回的书信,便只身回到了书房。他越想越气,盛怒之下,竟直接摔碎了一旁的砚台,大骂了一声“不孝子”。
可当他心绪平静之后,却又颓然坐倒在了太师椅上。
屋外的杜昭娘闻讯冲入屋內,她抓住丈夫的衣袖,泪如雨下。
“那是我们的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做错了什么?他救了人,除了恶,他凭什么有罪?!你快想想办法,救他出来!”
“妇道人家懂什么!他擅杀要犯,触了军法,官家没有直接下制(*注3)要了他的命,已是皇恩浩荡……”赵弘殷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门外,十一岁的赵匡胤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听著书房內父亲的无奈与母亲的痛楚,攥紧了拳头。
那张胖胖的小脸崩得铁青,眼中满是对大哥的担忧。
忽然,他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件事。
两个月前,大哥临走之际,曾託付自己代他照料过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是大哥之前回京途中,救下的一名落难者。虽只比自己年长三岁,但却有超乎常人的沉稳与见识。
她在大哥出征后不久也出了城,直到前几日方才回京。
回来后,自己去见过她一面,她曾对自己说过,若是家中有什么难以处理的朝堂之事,不要告知父母,可以私下去找她。
赵匡胤当时只当是她在说大话,可如今一想,难不成这女子言语中所指代的,便是大哥的事?
她竟能够未卜先知?
可她一个柔弱女子,又如何能够撼动军国之事?
赵匡胤思索了片刻,甩了甩自己那张胖脸。
他娘的,管它这许多作甚?
去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