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再次传来了响动。
这次的脚步声有些熟悉,赵匡济將目光移向牢门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父亲,赵弘殷。
赵弘殷今日没有穿甲,只是穿了一件寻常的衣服,往日里的威武严肃不再,却显得有些落寞。
他並没有唤狱卒打开牢门,只是就那样站在铁柵栏外边,静静地看著赵匡济。肃穆的脸颊在火光下晦暗不明,那双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虎目,此刻已是布满了血丝。
赵匡济並不知道阿爹为了自己,已经熬了多少个夜,走了多少门路。
但他看得出来,此刻牢门外的阿爹,心也是在痛的。
赵匡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缓缓起身,整理了下衣衫,面对著牢门外的父亲,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是无言胜有言。
赵匡济明白,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任何一句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不能说。
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那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赵弘殷读懂了儿子的心思,苦苦一笑。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
……
崇德北坊,一座破落的小院之內。
晚风卷著残雪,拍打著窗欞呜呜作响。
“阿蛮姐!”
赵匡胤像匹脱了韁的野马,刷地一下便衝过了院门,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上,已布满了汗水。
“小香孩儿。”阿蛮穿著一身素衣走了出来,伸出两根手指弹了弹赵匡胤的脑门,“我不是对你说过,去女子家中,不能这般粗鲁吗?”
阿蛮手中捧了个暖炉,笑盈盈地看向眼前的小黑胖子。
“才几天不见,又长高了!”她摸了摸赵匡胤的脑门,拿手比划著名,“我才出门几天,你都快比我高了。”
“阿蛮姐,莫说笑了,我找你是有急事!”
“怎么了?”阿蛮將赵匡胤带进屋內,给他倒了杯热水,“莫急,慢慢说。”
赵匡胤一边喘著粗气,喝了口热水,一边將这几日发生的事说给了阿蛮听。
他讲的语无伦次,但阿蛮却並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露出思索的神情。
在听到赵匡济当眾斩杀魏永兴时,阿蛮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良久,她评价道:“不愧是他。”
“阿蛮姐你先別夸了!”赵匡胤急得直跺脚,“我阿爹为这事愁的头髮都白了,你不是说过你能帮上忙吗?我快想办法救救我阿兄!”
阿蛮的秀眉微微蹙起,好似思索。
良久,她对著赵匡胤竖起了三根手指。
“帮我办三件事。”她的声音清冷而篤定,“办好了,你阿兄很快便能出来。”
“好!莫说三件,三万件我也要做,我有的是力气!”
阿蛮笑了笑,转身走向里屋,很快便又回到赵匡胤身前。
“不需要你费力气。”她执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交给了赵匡胤。
“第一件事,便是將这封信,交给朝中的桑维翰。”
赵匡胤接过纸,看了看纸上的字,一愣。
“阿姐,你这……”赵匡胤欲哭无泪,“你好歹再写几句啊,就这俩字,我莫不是会被相公府的家奴打出来。”
阿蛮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傻小子,这两个字就是我的信啊。”
“放心,只要是你亲自去送,並且亲手交给桑相公本人,他便会明白的。”
赵匡胤不明所以,像是为了再验证什么,他拿出纸张又看了一遍。
泛黄的旧纸上,只有两个大字写在上面。因自己和阿兄相比,他和阿蛮姐多处了几日,赵匡胤知道,那上面写的,是阿蛮姐的名字。
“李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