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把这些不识眼的给我抬下去。”他指了指赵匡胤,“你便是赵家的二郎?”
“正是小子。”
“跟我进来吧。”
……
桑府书房內,火墙(*注1)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桑维翰脱下披在身子上的毛帔,坐在太师椅上,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热茶,却也不喝,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盯著赵匡胤。
“很热?”桑维翰看著赵匡胤满头大汗,问道。
“有点。”
桑维翰笑了笑,饮了口茶:“吾且不闻,汝赵氏满门,竟皆武夫,得无筋骨隆盛,而思虑短浅乎?”
赵匡胤摸了摸脑门,想了片刻,隨后尷尬地说道:“我听不太懂。”
桑维翰呛了一口茶水,扯了扯鬍子。
“我说,你们赵家的儿郎,是不是都只会舞刀弄棒?!”
桑维翰指了指门外,示意刚刚差点被赵匡胤“灭门”的家丁,语气中带著几分揶揄。
“有什么事不能让你家阿爹,递个红笺(*注2)通稟一声,就非要动拳头不可吗?”
“你阿爹和你那大哥就不多说了,怎么连你也如此这般?”
赵匡胤大大咧咧地扯过一把凳子坐下,抓起一旁桌子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口中含糊不清道:
“那是,若没有我阿爹当年的舞枪弄棒,桑相公恐怕也早已位列仙班了。”
桑维翰端茶的手猛地一抖,看向赵匡胤。
“你……你知道当年那件事?”
“有一次我阿爹喝醉酒说的。”赵匡胤咽下口中的糕点,嘿嘿一笑,“我原以为他吹嘘的,没想到还是件真事!”
桑维翰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没想到竟被这小子將了一军。
此人年纪虽小,但和他的父兄却是迥然不同。
將门世家有武艺自是不用多说,但观其气质,坐於森严的相府如同寻常市井一般,不怯不怵,不羞不恼,小小年纪,竟有如斯定力。
再看向他,桑维翰的眼中多了几丝精光。
“说吧,找我什么事。”桑维翰抿了一口茶,“先说好,若是为你大哥的事来求情,那就免开尊口。老夫送去的那些书,便是最好的回答。”
“不是求情,是送信。”赵匡胤放下手中的糕点,隨意地在身上擦了擦手,然后掏向怀中,“有人让我给你送封信。”
他拿著信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递给桑维翰。
“她说,只要我亲自將这封信交给相公,您看了后就知道怎么做了。”
“哦?不知何人的面子,竟有如此之大。”
桑维翰漫不经心地接过信纸,定睛看去,只见泛黄的纸张上,仅仅只有两个大字。
“李蛮”。
然而,令赵匡胤没想到的是,桑维翰竟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哐当!”
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
赵匡胤看到桑维翰的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收缩,仿佛不敢相信这两个字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这字跡……”桑维翰平復了下心绪,又坐回椅子上,口中喃喃,“是她本人没错。”
忽然,他瞪大眼珠子看向了赵匡胤,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在汴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