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痛。
姬扶摇是在一阵仿佛万蚁噬心的剧痛中醒来的。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潮湿的石顶,霉烂的气味直衝鼻腔,让她本能地想要乾呕,却连牵动喉咙的力气都没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兵变、背叛、废黜、酷刑!
曾经高坐明堂、接受万邦来朝的大周女帝,如今成了这天牢第九层里的一滩烂泥。
“呵……”
她想自嘲,嘴角却只能扯出一抹淒凉的弧度。
经脉尽断,丹田破碎。这一身曾压得整座江湖抬不起头的绝世修为,如今已散得乾乾净净。除了这具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她一无所有。
“既然没死,那便死吧。”
姬扶摇闭上眼,试图咬舌自尽。
可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极其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尖。
那不是脂粉香,也不是龙涎香,而是一种最朴实、最纯粹的米香。
“醒了?”
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姬扶摇猛地睁眼,只见那昏暗的灯光下,一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庞正凑在眼前。
正是那个名叫苏长生的小狱卒。
他手里端著一只缺了个口的粗瓷大碗,碗里盛著熬得粘稠雪白的米粥,上面还撒著几粒翠绿的葱花和一勺褐色的肉沫,热气腾腾,在这阴寒刺骨的死牢里,显得格格不入。
“滚!!!”
姬扶摇声音沙哑,仿佛砂纸磨过桌面。她別过头,那一头沾著泥污的青丝散乱在脸颊旁,虽狼狈,却透著一股子倔强的冷艷。
“朕不需要怜悯。”
“朕?”
苏长生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恶劣態度而生气,反而动作嫻熟地用勺子搅动著热粥,吹了吹气。
“到了这第九层,就没有什么『朕』了,只有丙字號死囚。”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敬畏,也没什么嘲讽,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嘴。”
勺子递到了姬扶摇苍白的唇边。
姬扶摇死死咬著牙关,一双美眸含煞,死死盯著苏长生。若是眼神能杀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狱卒此刻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了。
她是女帝,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何必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苏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因为剧痛和寒冷,她那原本丰润的身子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破损的凤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大片雪腻的肌肤,在昏黄灯火下白得刺眼。
“想死很容易,但那是吃饱了之后的事。”
苏长生不再废话,忽然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捏住了姬扶摇精致的下巴。
“你!唔!”
姬扶摇美眸圆睁,刚想怒斥这大胆狂徒,却觉下頜一酸,贝齿不由自主地鬆开。
下一瞬,温热的米粥便顺势滑入了口中。
她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可当那米粥入喉的瞬间,姬扶摇愣住了。
这粥不对劲!
不似寻常五穀的粗糙,这粥入口即化,仿佛一道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囊,紧接著,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热气,瞬间在她冰冷枯寂的身体里炸开!
那是苏长生为了“刷好感度”,特意渡入其中的一丝长生真气。
对於如今经脉尽断的姬扶摇来说,这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那股暖流温柔地包裹住她破碎的五臟六腑,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原本那仿佛万蚁噬心的剧痛,竟在这股暖流的抚慰下,奇蹟般地消退了几分。
太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