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
天牢外的雨停了,甚至有一缕微弱的阳光顺著气窗的缝隙挤了进来,在那潮湿发霉的青石板上投下了一块斑驳的光斑。
光斑里,尘埃飞舞。
姬扶摇盘膝坐在稻草上,手里捧著那只空了的瓷碗,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那一束光。
那一碗红枣桂圆粥下肚,加上苏长生昨夜的推拿,她体內那股折磨人的寒意消散了大半。此刻的她,虽然依旧身陷囹圄,依旧修为全失,但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安寧。
“或许,就在这里苟活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嚇了一跳。
她是女帝啊。
怎么能有这种混吃等死的想法?
就在姬扶摇暗自自责、试图重拾帝王雄心的时候。
“哈哈哈!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一阵刺耳的笑声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第九层的寧静。
牢头孙大富满面红光,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官服,腰间掛著的不是算盘,而是一卷明黄色的锦帛。
那是圣旨。
苏长生正躺在椅上闭目养神,闻声微微睁眼,看了一眼孙大富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便有了计较。
“孙头儿,这是升官发財了?”苏长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托新皇洪福!”
孙大富打了个酒嗝,一脸諂媚地朝著皇宫方向拱了拱手,“新皇登基大典已毕,改元『天顺』。陛下仁德,感念上苍好生之德,特下詔书——”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绿豆般的小眼扫向死牢里的姬扶摇,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
这四个字一出,死牢里的姬扶摇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原本黯淡的凤眸中,瞬间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彩。
大赦?
若是大赦天下,那她作为废帝,虽不能恢復皇位,但至少能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天牢,去皇陵守墓,或者是被圈禁在某处行宫?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离开这该死的笼子,她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这一刻,她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著膝盖上的凤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连对面的江楚楚也扒著栏杆,一脸期待:“喂!胖子!那我呢?本座是不是也能出去了?”
孙大富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那尖细的嗓音在甬道里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承大统,普天同庆。凡大周疆域之內,除十恶不赦之徒,其余罪犯,皆减刑一等,流放者召回,轻罪者释放……”
姬扶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孙大富读到这里,目光忽然变得阴冷无比,死死盯著姬扶摇,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一段:
“唯,废帝姬氏。”
“刚愎自用,祸乱朝纲,残害忠良,致使大周民不聊生,实乃千古罪人!”
“故,不在赦免之列。”
“著令:削去帝號,废为庶人,剔除族谱,永镇天牢第九层!”
“死后,不得入皇陵,不许立碑,死后尸骨餵狗!”
“钦此!”
轰!
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姬扶摇的天灵盖上。
她眼中的光彩,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手中的瓷碗滑落。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是她刚刚才感受过温暖的碗,此刻却成了嘲笑她痴心妄想的碎片。
永镇天牢。
剔除族谱。
死后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