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午时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清水镇的青石板路上。
这只是神都百里外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街边叫卖的小贩、挑著担子的货郎、还有那刚出笼的肉包子冒出的腾腾热气,交织成了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然而,对於此刻的姬扶摇来说,这烟火气稍微有点呛人。
“咕嚕……”
一声极不合时宜、却又异常清晰的腹鸣声,从她那乾瘪的肚子传了出来。
姬扶摇的脚步猛地一顿,那张经过易容后蜡黄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甚至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是女帝。
哪怕是被关在天牢三年,她也从未因飢饿而发出过这种失礼的声音。
可如今,逃亡了大半夜,又走了半天的路,那点体面终究是抵不过五臟庙的抗议。
“饿了?”
走在前面的苏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
“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扶摇刚想否认,肚子却很爭气地又叫了一声:“咕嚕——”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
姬扶摇绝望地闭上了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人是铁饭是钢。”
苏长生紧了紧背上的药箱,目光在街边的那些食肆上扫了一圈,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问题来了。
他没钱。
准確地说,是他身上揣著的那几张从曹烈身上顺来的大额银票,在这里根本花不出去。在这种小镇子上,你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去买两个包子,后果只有两个:
要么被当成假票打出来。
要么被当成肥羊报官或者黑吃黑。
至於碎银子不好意思,曹烈那种讲究人,身上从来不带碎银子。
“那个……”
姬扶摇似乎也察觉到了苏长生的窘迫。她犹豫了一下,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摸索了半天,最后有些不舍、却又坚定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温润细腻,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这是她身上除了那件破棉袄外,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她母后留给她的遗物。
“表哥。”
姬扶摇压低声音,把玉佩递到苏长生面前,“前面有家当铺。这玉成色不错,应该能换不少银子。”
苏长生低头,看著那枚玉佩。
凤凰展翅,这是皇室御用的规制。
若是这东西出现在当铺的柜檯上,不出半个时辰,清水镇的捕快、甚至听雨楼的密探就会把这镇子围得水泄不通。
“你是不是傻?”
苏长生並没有接玉佩,反而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是凤纹,皇室御用。你是嫌我们命太长,还是觉得那当铺掌柜是个瞎子?”
姬扶摇吃痛,捂著额头,有些委屈:“那怎么办?总不能去抢吧?”
她虽然不懂江湖规矩,但也知道现在的处境。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落难的皇帝。
“把东西收好。”
苏长生帮她把玉佩塞回袖子里,顺手替她理了理衣襟,“记住,你是出来逃命的,不是出来微服私访的。”
“至於钱……”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码头,那里聚集著不少目不识丁的苦力,正排队等著找人写家书。
苏长生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表哥我虽然没钱,但有手艺。”
“等著,哥给你挣饭钱去。”
半个时辰后。
码头边,一张破旧的小方桌旁。
苏长生借了一套笔墨,掛起了一块“代写家书,一文一封”的木牌。
“哎,这位大叔,信写好了。”
苏长生放下毛笔,吹乾纸上的墨跡,將信纸折好,递给面前一个满身汗臭的糙汉子,“照您说的,告诉家里老娘,您在这边过得挺好,顿顿有肉,让她別掛念。”
那汉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信,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颤抖。
他不识字,但他听著苏长生刚才念的內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先生!”
汉子从怀里摸出两枚还带著体温的铜板,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先生是个文化人,写得真好!这多的一文钱,请先生喝茶!”
“多谢。”
苏长生没有推辞,笑著收起了那两枚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