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使王德发暴毙的消息,像是一阵风,吹散了锦州城最后的一丝阴霾。
官府贴出的告示说是“操劳过度,心疾突发”,但坊间百姓私下里都说是“报应不爽”,甚至有人偷偷在家里放鞭炮庆祝。
再加上瘟疫彻底平息,正好赶上“上元灯节”。
这一夜的锦州城,仿佛要將前些日子积攒的死气全部冲刷乾净,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喧囂。
“卖花灯咯!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
“刚出锅的元宵!芝麻馅儿、桂花馅儿!”
街道两旁,灯火如昼。无数盏花灯匯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苏长生和姬扶摇走在人群中。
姬扶摇依旧是那副脸色蜡黄的“表妹”打扮,穿著一身素净的粗布碎花裙,头上戴著那支不值钱的木簪。
但她今晚的眼神,却並不平静。
周围的人太多了。
摩肩接踵,汗味、脂粉味、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对於曾经出行都要净街的女帝来说,这种拥挤原本是她最难以忍受的。
“借过借过!”
几个提著灯笼追逐打闹的孩童横衝直撞过来。
姬扶摇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避,却被后面的人群挤得一个踉蹌,眼看就要摔倒。
那一瞬间,她心中涌起一丝慌乱。
失去武功后的她,在这样汹涌的人潮中,就像是一片隨时会被淹没的树叶。
然而,预想中的摔倒並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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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极其自然地穿过人群,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著,一股柔和的劲力传来,將她轻轻带入了一个並不宽阔、却格外安稳的怀抱范围。
“跟紧点。”
苏长生並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混杂在喧囂的人声中,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今晚人多,拍花子的也多。你要是走丟了,我可没钱去贴寻人启事。”
姬扶摇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那是苏长生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乾燥而温热。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嫌,也没有恪守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在这拥挤的人潮中,他握得那么紧,那么理所当然。
“表哥……”
姬扶摇轻唤了一声。
“嗯?”
“手腕疼。”
苏长生动作一顿,回过头,有些歉意地鬆了松力道:“抱歉,习惯了抓贼的力道。”
但他並没有鬆开手。
相反,他的手指顺著她的手腕滑下,穿过她的指缝,然后……
十指相扣。
姬扶摇的身体猛地一僵,整张脸瞬间滚烫,哪怕是有易容术的遮盖,恐怕也能看出那层胭脂般的红晕。
牵手。
这是情人间才会有的举动。
“这样就不疼了。”
苏长生目视前方,仿佛在说著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而且这样抓得更牢。走吧,前面有杂耍,带你去看看。”
姬扶摇没有挣扎。
她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炽热的温度。
她微微低下头,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甜的笑意,手指悄悄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穿过大半个锦州城。
苏长生就像是个带著妹妹出来见世面的兄长,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带她看了胸口碎大石,还在路边摊上贏了一个並不怎么精致的面人。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条名为“映月河”的河畔。
这里人稍微少了一些。
河面上漂浮著无数盏祈福的荷花灯,烛光点点,宛如倒映在水中的星河。
“给。”
苏长生不知从哪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盏灯。
那是一盏用竹篾和棉纸扎成的兔子灯,做工算不上精细,兔子的两只耳朵甚至有点一大一小,看起来憨態可掬。
“我看別的姑娘手里都有,咱们也不能少。”
苏长生把兔子灯塞进她手里,笑道,“本来想买个凤凰灯的,太贵了,要五十文。这兔子灯只要八文,凑合玩吧。”
姬扶摇提著那盏只有八文钱的兔子灯。
若是以前,这种粗糙的玩意儿,连进贡给宫女玩的资格都没有。
可此刻,她看著那只歪耳朵的兔子,却觉得它比御花园里掛著的琉璃宫灯还要好看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