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乡的花鸟市场很大,棚顶很高。
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布照下来,显得有些昏黄。
刚下过一场雨,水泥地上到处是积水坑,混合著花土和烂叶子,变成了一滩滩黑乎乎的泥浆。
沈璃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摆,像是在过地雷阵一样,踮著脚尖迈出了第一步。
陆安摇摇头,转身走进人群。
这地方不仅路烂,人还多。
正值周末,大爷大妈们推著小车,提著菜篮子,挤得水泄不通。
“借过,麻烦让一让。”
陆安走在前面,肩膀宽阔,步子迈得很稳。
他没有硬挤,而是巧妙地用身体卡住空隙,硬是在拥挤的人潮里给身后的人开出一条道来。
沈璃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趋。
周围全是嘈杂的吆喝声和討价还价声。
“又来俩小年轻,你看那女娃儿穿得,跟个电视上的明星一样。”
“这是来拍节目的哇?咋个还戴个墨镜嘛,天都阴了。”
“我看像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哦,你看那个男的,长得周正得很,怕是保鏢哦。”
几个提著鸟笼子的大爷凑在一起,用那种只有川渝人民才懂的音量“窃窃私语”。
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沈璃身上。
沈璃虽然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但在这种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场合,面对这么多直白的目光,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往陆安背后缩了缩,伸手抓住了陆安的一点衣角。
“这些人看啥子看嘛……”
沈璃小声嘟囔著,声音里没了那种霸道,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委屈。
陆安感觉到了衣角的拉扯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璃正低著头,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和半个精致的下巴。
那件白裙子在这灰扑扑的市场里太扎眼了,就像是一朵开在烂泥塘里的百合花,谁都想多看两眼。
“抓紧了。”
陆安低声说了一句。
这要是被人撞一下,或者蹭点什么油漆泥巴上去,这衣服的乾洗费估计都够他喝一个月西北风。
那是衣服吗?
那是我的血汗钱!
陆安眼神一凝,手臂微微张开,向后虚挡了一下。
一个挑著两大筐多肉植物的大叔正急匆匆地挤过来,扁担晃晃悠悠,眼看那满是泥巴的箩筐就要擦到沈璃的裙摆。
陆安眼疾手快,右手抬起,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大叔的扁担头。
“大叔,看著点路。”
陆安手上用了点巧劲,把扁担往外推了两寸。
大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陆安已经护著沈璃走了过去。
这一路上,不管是横衝直撞的三轮车,还是到处乱跑的小孩,都被陆安挡在了半米开外。
他就真的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用身体撑起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沈璃看著眼前这个宽厚的背影。
这件深灰色的西装虽然是她刚买的,但在陆安身上就像是穿了好几年一样合身。
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把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异味都隔绝在外。
沈璃心里那种刚进市场时的烦躁感,莫名其妙地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
这瓜娃子,还是阔以的嘛。
“到了,前面就是盆栽区。”
陆安的声音打断了沈璃的胡思乱想。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大棚,摆满了各种半人高的大型绿植。
沈璃立马鬆开陆安的衣角,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她扶了扶墨镜,视线在那些绿油油的叶子里扫了一圈。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那个!”
沈璃指著不远处一家摊位门口。
那里摆著一盆足有两米高的发財树。
树干粗壮,叶片看著也还算茂盛,最关键的是,树干上绑满了红色的丝带,下面还掛著一串串金灿灿的铜钱装饰。
俗。
大俗。
但架不住它看著喜庆。
沈璃是个生意人,对於这种寓意好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