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越来越远。那面青铜镜已经被留在了无尽的岁月里。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用每年放血加固阵法了。家族的使命,竟然被一个拍电影的疯子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终结。
他转身,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前面传来苏阳有条不紊的指令。
“张顺。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把刚才的素材倒出来。做三级备份。主机留一份,安全硬碟锁一份,还有一份拷贝到我隨身带的设备里。”
“这东西,比在座各位的命加起来都值钱。”
最前方的张爷扛著阿莱65,脚步虚浮,但护著机器的双臂死死锁紧,没有半点晃动。
“苏导。”张爷乾涩的嗓音传过来,“那段长镜头,我刚才在回放里粗扫了一眼。”
“如何?”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我这辈子干摄影,入过无人区,拍过雪崩,也去中东拍过真刀真枪的战损。”
张爷猛地吸进一口混著土腥味的空气。
“但我拍不出刚才那种画面。”
“哪怕是好莱坞砸两个亿的特效团队,拉来全美顶级的灯光师,也绝不可能造出那半张脸的质感。”
苏阳没吭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精绝古国用整座地下晶体矿脉搭建的光学大阵,配上那面匯聚了两千年阴气的青铜巨镜。
这是大自然加上古人智慧,打造出来的史诗级无影灯。
再加上那个残魂的出现。
青灰色的表皮,半透明的玉石肌理,眼底那抹不掺杂任何人类情感的极寒冰川蓝。
全是真的。
这根本就不是在演戏。
当这组没有任何cg痕跡、没有任何绿幕特效的原始素材,通过imax巨幕砸向观眾时。
所有人都会在座位上起一身鸡皮疙瘩。
五十亿票房?
不。
苏阳要用这个镜头,把整个华夏影史的工业天花板,硬生生往上捅破一层。
……
通道尽头。
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
苏阳第一个跨出地洞入口。
塔克拉玛干沙漠狂暴的风卷著粗砂,狠狠拍打在他的脸上。
极度压抑的阴寒瞬间被大漠的乾热驱散。
苏阳眯起眼睛。
残阳如血。西边的天际线被烧成了一大片惨烈的红。大漠孤烟的磅礴气势在落日余暉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自然光已经进入了最適合拍摄的黄金时刻,也就是所谓的“魔术光”。
“入口废了。”秦玄跟在后面爬出地洞,扫了一眼周遭因机关触发而鬆动的流沙。
“交给你处理。別让人看出痕跡。”苏阳头也不回。
他反手將三脚架砸进前方的沙丘里,转头劈头盖脸地下达指令。
“全体都有!”
“原地调整呼吸,补充水分。”
“十五分钟后。趁著这口天光还没散,这具尸体上最后的实景大决战,开机!”
吴晶靠在一辆已经报废大半的越野车旁。
他的右膝盖高高肿起。临时绑上去的医疗绷带早就被地下渗出的污血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破布。
他顺著车门滑坐在地,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温水,抹了一把下巴。
“苏导。”
苏阳正在调试监视器的遮光罩,闻言偏头。
“刚在地下那破地方。”吴晶嗓音发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你站那么近,真就没含糊过一下?”
苏阳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对上吴晶的视线。
“晶哥。我要是在底下含糊了一秒,这个剧组今天就交代在下面了。”
“既然全行业都要封杀我们,既然我们要砸烂那帮资本的饭碗。那就只能把戏拍绝。”
苏阳拍了拍那台沾满黄沙的摄影机。
“镜头,不会说谎。”
吴晶愣住了。
几秒钟后,这个打了一辈子硬桥硬马动作戏的汉子,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撑住越野车的轮胎,单腿发力,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沙地里拔了起来。
左手探进战术背心的口袋。
一副精钢打造的指虎被他套在指节上。四根泛著冷光的钢刺,在残阳下折射出凶戾的光芒。
“十五分钟太多了。”
吴晶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距离他十步开外的高耸沙脊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劲迎风而立。狂风將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鏘——”
一声龙吟般的刺耳摩擦声撕裂了风沙。
苗刀出鞘。
三尺寒芒直指吴晶的咽喉。
这片被夕阳染红的绝地大漠,即將迎来一场没有任何套路、只分生死的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