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坐中间主驾位。张顺坐右边,手已经按在了外掛摄影机的监视器面板上。秦玄坐左边,解下那个布袋,死死抱在怀里。
挤。
肩膀挨著肩膀,腿顶著仪表台。
舱门在头顶重重扣死。
“嘭!”
锁定阀门转动的声音,彻底切断了外面的海风。
密封舱內,立刻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仪錶盘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吴晶站在甲板外面。隔著玻璃,他举起右手,用大拇指指了指海面,然后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
苏阳抬手回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耳机里接通了母船。
“远洋七號呼叫三號潜器。通讯检查。”
“三號正常。请求释放。”苏阳盯著前方。
“绞车就位。释放批准。苏阳,活著上来。”
“收到。”
失重感骤然袭来。
头顶传来钢缆绷紧的咔噠声。吊臂將这颗重达几吨的鈦合金球吊离甲板,悬空在海面上。
苏阳看了一眼深度计。
0米。
“放。”
“哗——”
巨大的水花在观察窗前炸开。深绿色的海水彻底吞没了玻璃。
密密麻麻的气泡疯狂翻滚。
隨著下沉,气泡散去。
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海面的灰白从视野顶部消失,周围变成了幽暗的孔雀蓝。
10米。
50米。
100米。
仪錶盘上的深度数字匀速跳动。
舱內的温度开始下降。海水迅速抽走著鈦合金外壳的热量。
张顺打开了监视器。
画面里,只有无尽的深蓝和偶尔掠过的雪花状浮游生物。
“外掛探照灯开启。”张顺拨动摇杆。
两道强烈的冷白光柱刺破深海,照亮了前方几十米的距离。光柱之外,是更加浓郁的黑暗。
那是一种要把人碾碎的黑。
“水压正常。舱內氧气正常。”苏阳报数,“继续下潜。”
300米。
海水彻底变成了纯黑色。阳光在这里成了传说。
耳边只剩下降噪系统过滤后的水流摩擦声。
“嘎吱——”
头顶的鈦合金球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张顺的手一僵。
“水压形变。”苏阳头也不回,“不管它。”
话音刚落。
“咚。”
舱內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沉闷无比的震动。
不是水流撞击。
不是机械故障。
那声音,是从极深极深的海底传上来的。像是有谁在海底敲了一面巨鼓。
一下。
穿透了两千米的海水,直接砸在了鈦合金外壳上。
坐在左边的秦玄猛地睁开眼。怀里的布袋动了一下。
苏阳面无表情。
他隔著衣服,一把按住大腿。
口袋里的煞玉,在刚才那声闷响传来的同一毫秒,跟著跳了一下。
17赫兹的频率,第一次出现了变奏。
它在呼应下面那个东西的真正心跳。
“张爷。”苏阳盯著漆黑的观察窗,按开通讯器。
“在。”
“开机录製。”
“现在?底子全是黑的。”
“马上就有了。”
仪錶盘上的深度跳到了800米。
底下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等著他们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