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和张顺都看向他。
“什么?“
“古籍上有一段。关於沉睡者做梦。“秦玄的声音很低。“原文是:沉睡者梦中亦食。其口不开而涎自流。以无形之畏入无形之口。“
以无形之畏入无形之口。
它在梦中进食。
不需要张嘴。
那些恐惧——几亿人在影院里產生的恐惧——通过某种方式直接被它吸收。
渗出的液体只是进食后的残余。
苏阳看了眼煞玉。
光点还在闪。但频率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標准的17赫兹。
时快时慢。像一个人的心跳在受到外界刺激后出现了波动。
它的睡眠被干扰了。
被他们干扰了。
苏阳做了一个判断。
“还有多少电量?“
张顺看仪錶盘。“百分之六十七。够再待三个多小时。“
“不需要那么久。“苏阳开始调整潜器方向。“我要绕它一圈。拍全貌。然后走。“
他推动操纵杆。潜器沿著巨物的身体继续移动。
七十米。八十米。
身体的弧度开始向內收。他接近了蜷缩体態的另一端。
九十米。
他绕过了弯曲的部分。探照灯照到了——
苏阳猛地按下了剎车。
潜器悬停。
他死死盯著观察窗。
巨物身体的“尾端“。不是一个自然收束的末端。
它是断裂的。
截面参差不齐。边缘有撕裂的痕跡。截面上的组织已经癒合了。但癒合的疤痕组织跟周围正常皮肤的顏色明显不同。
它被切断过。
或者说——
被分离过。
古籍上的话在苏阳耳边炸开。
“其体断为三。天外一。地底一。深渊一。“
它是三分之一。
脚下这个接近一百米长的恐怖存在——
只是原本的三分之一。
另外两块。一块在火星。一块在精绝古城地下。
如果三块合在一起——
苏阳的大脑拒绝计算那个数字。
但他的手已经自动按下了通讯键。
“远洋七號。拍摄完成。准备上浮。“
他没有告诉方同志他看到了什么。
有些东西得当面说。
苏阳开始操控潜器上升。
离开空腔的那一刻,煞玉的温度骤降了五度。
光依然亮著。但不再灼烫。
像是那个巨物重新沉入了深层睡眠。
鬆开了对他的注意力。
潜器向上攀升。两千米。一千五百米。一千米。
苏阳靠在椅背上。
他闭著眼。但大脑一刻都没停。
三分之一。接近一百米。完全体三百米。
三百米长的东西。以恐惧为食。沉睡千年。
正在被他的电影一口一口餵醒。
而他口袋里那块玉。是它的通讯器。
他现在掌握著这个通讯器。
苏阳的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
也不是疯狂。
是一个导演看到了绝世题材时的那种本能反应。
他睁开眼。
“张爷。“
“在。“
“刚才的素材都录到了?“
“两台机器全程录。一秒都没断。“
“好。“
苏阳闭上眼。
“这些素材。足够拍下一部电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