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接过那叠皱巴巴的票子,在手里掂了掂,估摸了一下,顶多两百出头。他看向姜老三:“三哥,这点不够。他前后卖出去小六百。剩下的钱呢?”
姜老三立刻瞪向姜开顏。
姜开顏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哭丧著脸:“三叔,四叔,真……真没了!剩下的……都让我花了……这皮夹克,这牛仔裤,这鞋……还有请那帮小子吃吃喝喝……就,就没了……”
“你这个败家子!”姜老三气得又想动手,被姜老四抬手拦住了。
姜老四看著那叠钱,又看看纸箱里的东西,心里快速盘算著。片刻,他有了主意。
“三哥,辛柳,我是这么想的。”他压低声音,確保只有屋里人能听见,“这事,要想抹平,不留后患,得双管齐下。”
“第一,这些卖出去的东西,必须追回来,或者至少,把买主的嘴堵上。尤其是那些烟和书,是卖给熟人的,街坊邻居,半大孩子。咱们得一家一家,上门去,把钱退给人家。烟,就说小子不懂事,孝敬叔叔伯伯的,不该要钱;书,就说带给小伙伴们看著玩的,更不该收钱。態度要诚恳,话要说到位,赔笑脸,说好话,务必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觉得吃了亏,將来心里不痛快,再去举报。”
他看向辛柳:“辛柳,这事,你跟我去。你是姑娘家,又是大学生,说话有分寸,陪著笑脸去,人家也不好意思较真。三哥是警察,出面不合適,反而容易让人多想。你在家,把这些剩下的书处理了,该烧烧,该撕撕,一本別留。这些烟……”他指了指箱子,“你上班的时候,悄悄拿到所里,给关係近的同事分分,就说……大侄子跑车带回来的稀罕玩意儿,给大家尝尝鲜。先把身边人的嘴堵上,万一以后有点什么风声,也有人能帮著说句话,或者至少不落井下石。”
姜老三和辛柳听著,都没立刻吭声。这办法,说白了就是拿钱和人情去捂盖子,去“平事”。不光彩,甚至有点……但那“万一以后有点什么风声”的后果,他们不敢想。
姜老三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对自己原则的背弃感。他看了姜老四一眼,又狠狠瞪向姜开顏,终究是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辛柳也抿著嘴,微微頷首。他们都知道,眼下,没有比这更“周全”的、能保住这个家和这个混帐侄子的法子了。真等哪天,哪个买了烟觉得贵、或者看了书觉得不对劲的小子,或者他们家长,一个举报电话打到派出所或者街道,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只能这样了。”姜老三的声音沙哑,带著疲惫和厌恶,他又踢了姜开顏一脚,不是重踢,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泄愤,“你呀你!一天不惹事,你浑身刺挠!再这么下去,早晚把自己彻底作进去!谁也救不了你!”
姜老四和辛柳把瘫软的姜开顏从地上拽起来。姜老四盯著他眼睛:“说,都卖给谁了?姓什么叫什么,住哪条胡同,门牌號多少,卖了多少,一样样给我说清楚!敢漏一个,我现在就送你去你三叔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