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抿了抿唇。
他看著陆凛那双执拗的眼睛,看著那张因为哭泣而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的脸,无声的嘆了口气。
他拄著拐杖,走进浴室。
关门前,他回头看了陆凛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
“你去你房间洗澡,別在这里守著我。”
陆凛乖巧的点头。
门关上了。
陆凛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才垂下头,缓缓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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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辞从浴室出来时,陆凛已经在外面等著。
他瞥了他一眼,確认他乖乖洗了澡后,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到床边坐下。
他看著陆凛。
陆凛也看著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谁也没有先开口。
僵持一会,沈卿辞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询问:
“怎么了?”
话音刚落。
陆凛的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不同刚才哭的温和,这次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哽咽著,抹著眼泪,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崩溃决堤。
沈卿辞被他嚇了一跳。
他瞬间收起周身清冷的低气压,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身。
他踱著步子,余光扫到床头的按钮,他走过去按下,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福伯,你上来。”
说完,他上前,把陆凛拉到床边,按著他坐下。
然后,他就那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盯著还在哭、不停抹眼泪的陆凛。
那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疑难杂症。
福伯很快端著托盘走了上来。
沈卿辞看到他,微微鬆了口气。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求助:
“福伯,你看看他是不是出问题了,一直哭。”
福伯被他的描述一噎。
他很想说:先生,这是人,不是机器,人情绪崩溃的时候,哭是很正常的。
但他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浮现的一丝担忧,看著那眼底深处藏著的无措和心疼,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
两个孩子都太苦了。
他將托盘里的药拿出来,连同那杯温水一起递到陆凛面前。
动作熟练,语气嫻熟,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陆少爷,吃药了。”
陆凛没动。
他还在哭,眼泪不停的流,仿佛那些泪水永远流不完。
福伯没有催促。
他只是继续开口,语气平稳柔和:
“先生出门前让我照看您,说要看著您把药吃下,他回来要检查的。”
陆凛的动作,顿住了。
他依旧流著泪,但听到福伯的话。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福伯手里的药。
然后,他直接將药放进嘴里,咬碎,咽下。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他却仿佛尝不到。
福伯直起身,將分毫未动的那杯水放回托盘。
他看著沈卿辞,开口解释:
“自从您回来,陆先生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了,我以为……”
他顿了顿:
“他不会再犯病了。”
沈卿辞看著坐在床边、像个傻子一样的陆凛,眉头越皱越深:
“他之前经常这样?”
福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陆先生之前很少回別墅,只有在犯病的时候,会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有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以为自己还活在十年前,以为您不过是出了远门,也只有这个状態的陆先生,是最好哄的。”
“其他情况,陆先生一般只呆在自己房间,每次都是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然后再离开。”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
福伯没有再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陆凛偶尔抽噎的声音。
沈卿辞走到床边,坐下。
他望著陆凛那双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陆凛的眼睛上。
那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別哭了。”
他的声音清冷,缓声说道: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