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库尔一宿没睡。
他坐在火把旁边,把那捲残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每一幅画,每一个符號,都盯著看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残卷收起来,走到门口。
日塔布也醒了,坐在议事屋前看著他。
“又想去看他?”
库库尔点头。
“你要带什么?”
“什么都不带。”库库尔说,“就带眼睛。”
他拄著拐杖,一个人又往海岸走。
这次他走得比昨天快。
腿不觉得累,拐杖也不觉得重。
心里有事,步子就轻了。
到海岸营地时,太阳刚刚升起来。
范建正蹲在船边,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什么东西。
其他女人也陆续起来了。
有人在生火,有人在整理渔网,有人在溪边洗脸。
库库尔站在林子边,没有立刻走过去。
范建抬起头,看到他。
“又来了?”
库库尔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想再看看。”
范建没多问,继续磨手里那块东西。
库库尔蹲下来,看著他磨。
那是一块圆圆的透明石头,很薄,边缘磨得很光滑。
“这是什么?”
“放大镜。”范建说。
库库尔听不懂,但没追问。
他看著范建把那块透明石头收起来,装进腰间的兽皮袋里。
“昨天那个东西……能再让我看看吗?”他问。
范建看了他一眼,把枪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木板上。
库库尔盯著那把枪,没敢伸手碰。
“它怎么喷火的?”
“里面装了东西。”范建说,“一扣这里,就喷出去。”
他比划了一下,没有真的扣。
库库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范建把那块透明石头又拿出来,在手里转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库库尔摇头。
“它能引来火。”
库库尔愣住了。
“引来火?怎么引?”
范建站起来,走到帐篷旁边一块空地上。
那里有一小堆乾草,是周雨欣准备用来引火的。
范建蹲下,把那块透明石头对著太阳,调整角度。
一束亮光从石头下面射出来,照在乾草上。
很亮,亮得刺眼。
库库尔眯著眼看。
那束光照在乾草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乾草开始冒烟。
库库尔眼睛瞪大了。
又过了一会儿,乾草冒出一朵小火苗。
然后火苗变大,整堆乾草烧起来。
库库尔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范建站起来,把那块透明石头收回去。
“看清楚了吗?”
库库尔没说话。
他盯著那堆燃烧的乾草,盯著那跳动的火焰,盯著火焰上方飘起的青烟。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乾草,没有火种,没有敲击,没有钻木。
就那样,自己烧起来了。
他活了六十八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这是……这是……”
他说不出话。
范建看著他。
“这是太阳的火。”
库库尔浑身一震。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拐杖摔在旁边,他没管。
他跪在沙滩上,额头贴著沙子,浑身发抖。
嘴里又开始念那些古老的话。
范建站著,没动。
郑爽从帐篷那边过来,看到这一幕,愣住。
“他怎么了?”
“没事。”范建说。
库库尔念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沙子,眼睛里有泪光。
“使者……”他声音沙哑,“你是使者……你是太阳神派来的使者……”
范建看著他,没说话。
库库尔爬起来,跪著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撑地,又磕了个头。
“我们等了一代又一代……等了一百年……你终於来了……”
范建弯下腰,把他扶起来。
“起来说话。”
库库尔站起来,腿还在抖。
范建让他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把那碗热水递给他。
库库尔双手捧著碗,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你刚才说,等了一百年?”范建问。
库库尔点头。
“祖先留下的记载。说会再回来。”
“我们等啊等,一代传一代。残卷上的字,很多已经看不懂了。但那个图案,那个拿著火棍的图案,每一代大祭司都认得。”
他看著范建腰间的枪。
“昨天看到你那个东西,我就觉得像。但不敢信。”
“今天……”
他看向那堆已经烧成灰的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