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塔布眼睛转了转。“使者想喝?”
“不是喝。是带点回去。”
日塔布笑了。“有。有的是。”
他拉著范建往村里走。边走边说。
“那酒是女人酿的。每年秋天采野果,捣碎了封起来。埋一年才能喝。”
“酿的时候,往里头加一种草根。晒乾了磨成粉,混进去。”
“什么草根?”
日塔布摇头。
“不知道叫什么。山里长的,叶子细长,开白花。我们管它叫『夜长根』。”
范建记下这个名字。
日塔布继续说。
“以前我们打仗前,就给战士喝。喝了力气大,撑得久。”
“现在打仗还喝?”
“不喝了。”日塔布说,“喝了容易误事。”
范建被噎了一下。
日塔布嘿嘿笑。走到日塔布屋里,他从角落搬出两个陶罐。
“这是去年的。还有一罐。”
范建看了看。“能给我一罐?”
“能。”日塔布说,“使者要,什么都给。”
范建把陶罐收好。今天教的是怎么养野猪。
前几天抓的那两只,已经关在藤蔓编的大笼子里。
范建让阿豹他们割草扔进去。
“先养著。每天餵草,餵野果。別让饿著。”
阿豹蹲在笼子旁边看。
“使者,这猪什么时候能吃?”
“等它生小的。小的养大了,就有吃不完的猪。”
阿豹眼睛亮了。
“生小的?它会生?”
“会。到时候找人看著。生的时候別惊著。”
阿豹点头。
旁边几个年轻战士也凑过来,盯著笼子里的野猪看。
忙到中午,他找日塔布要了点东西吃。
日塔布把吃食端来,又给他倒了碗酒。
范建摆手。“不喝。喝了回不去。”
日塔布笑。“回去干嘛?晚上留下。”
范建看他一眼。“昨晚答应了,今天必须回。”
日塔布没再劝。
傍晚,范建收拾东西,准备回营地。
日塔布跟过来。
“使者,那酒你带上。”
范建把陶罐放进藤筐里,背起来。
日塔布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范建看他。“还有事?”
日塔布犹豫了一下。
“使者,阿依和阿月……这几天老问,你什么时候来。”
范建没说话,日塔布继续说。
“她们说,要是能给你生个孩子,这辈子就值了。”
范建看著他。“你怎么想的?”
日塔布想了想。
“我想的是,要是能留下神使的孩子,太阳族以后就有人了。”
“有我了还不够?”
“你迟早要走。”日塔布说,“孩子能留下。”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我儘量多来。”
日塔布笑了。
范建背著藤筐,往林子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日塔布。”
“嗯?”
“那草根,叫什么来著?”
“夜长根。”
范建点头,继续走。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
熊贞大和赵晴坐在火堆旁边,等著他。
看到他背著的藤筐,熊贞大站起来。
“要到了?”
范建把陶罐拿出来。“一罐。”
熊贞大接过,打开盖子闻了闻。
“就是这个味?”
“应该是。”
赵晴也凑过来闻了闻。
“跟普通酒差不多。”
范建把陶罐收好。
三人坐在火堆旁边,烤著鱼。
范建看著那轮月亮,想起山那边还有个月亮族。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也不知道来了之后,是打是和。
他钻进帐篷。
躺下后,他闭著眼,但睡不著。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太阳族,月亮族,船,酒,女人,孩子。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想了。
明天再说。
远处山脊上,几个黑影站在那里,朝海岸这边看。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