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哐当”响了一声。
范建猛地睁开眼。
木屋门口透进来一道光,是白天了。
他动了动,浑身骨头疼——
昨晚靠著墙睡了一夜,硬木板拼的墙,硌得慌。
阿豹和熊贞大还在睡,一个蜷在角落,一个躺在地上打著呼嚕。
范建没叫她们,自己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阳光很足,女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挑水的挑水,餵鸡的餵鸡,和昨天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范建扫了一圈,找到了那间没窗户的小木屋——
门还关著,门口仍然坐著两个看守。
阿花和库库塔应该就在里面。
“范哥。”阿豹醒了,揉著眼睛凑过来,“能看见我姐吗?”
范建摇头:“太远,看不清。”
熊贞大也醒了,伸了个懒腰:“咱们就这么被关著?”
“先看看情况。”范建继续往外看。
“她们没动咱们,肯定有原因。”
正说著,一个年轻女人端著木碗走过来。
她打开门锁,把碗往地上一放,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碗里是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
旁边放著三块硬邦邦的饼。
阿豹端起来闻了闻:“能吃吗?”
“没下毒的必要。”范建端起一碗,几口喝完。
三人刚吃完,外面传来脚步声。
阿姆出现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拿棍子的女人。
“睡好了?”阿姆靠在门框上,打量范建,“跟我走。”
范建站起来,阿豹和熊贞大也要跟,被门口的女人拦住。
“就他一个。”阿姆说。
范建朝阿豹使了个眼色,跟著阿姆出了门。
外面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
干活的女人都抬起头看他,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几个带著说不清的意思。
阿姆带他走进最大那间木屋。
屋里摆设简单,一张木桌,几张草蓆,墙角堆著一些陶罐。
阿姆在木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草蓆:“坐。”
范建坐下,盯著她:“想问什么?”
“你是军人?”阿姆开门见山。
“当过兵。”
“特种兵?”
范建没否认。
阿姆点点头:“难怪敢带人闯进来。”
她顿了顿,“外面的世界,现在什么样?”
范建简单说了几句。
阿姆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二十年了……我女儿今年也该二十岁了。”
“你有女儿?”范建问。
“我来的时候,她刚出生。”阿姆眼神飘向远处。
“我男人抱著她,在祭坛外面等我。结果我滴错了血,被送进来了,再也出不去。”
范建没说话。
阿姆收回眼神,盯著范建:“你带来了四片树叶?”
“是。”
“哪四个人的?”
“苏婭,阿花,库库塔,阿贞。”
阿姆听到阿贞的名字,嘴角抽了一下:“阿贞死了”
“我们找到了她的树叶。”
阿姆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换一,你只能救四个人。”
“你带了多少人来?六个。剩下的怎么办?”
范建盯著她:“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阿姆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著他。
“这岛上三十个女人,每个人都等了很多年。最早来的,等了二十年。”
她们的男人、孩子、父母,都在外面。
每年月圆,她们都去祭坛那边等,等有人拿树叶来救她们。”
她转过身:“你知道这些年来了多少片树叶吗?”
“三片。”
“三片树叶,救走了三个人。剩下的人,一年一年等,等到死。”
范建站起来:“阿贞的树叶在,库库塔的树叶也在。还有苏婭和阿花的。这次能救四个。”
“四个。”阿姆笑了,“那剩下的二十六个呢?”
范建没回答。
阿姆走回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
范建沉默。
“我告诉你。”阿姆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会放那四个人走。要走,一起走。要不走,都別走。”
“你这是不讲道理。”范建说。
“道理?”阿姆冷笑,“我等了二十年,你和我说道理?”
外面突然传来哭声。
很压抑,像是捂著嘴哭。
范建走到门口往外看——
那间没窗户的小木屋门口,两个女人,正把一个年轻女人往里推。
那女人拼命挣扎,嘴里喊著什么,喊了两声就被捂住嘴,推进了黑屋。
“她犯了什么错?”范建问。
“想逃跑。”阿姆走到他身边。
“每个人都想逃跑。跑出去的,有的死在林子里,有的被野兽吃了,有的……”
她顿了顿,“有的被抓回来,关几天就好了。”
“那个黑屋里关了多少人?”
“现在三个。”阿姆说,“加上你带来的那两个,五个。”
范建攥紧拳头,又慢慢鬆开:“你打算关她们多久?”
“关到想通为止。”阿姆转身往回走。
“你也一样。我给你时间考虑——”
“是只救四个人,还是想办法救所有人。”
“我有办法救所有人?”范建追问。
阿姆停下脚步,回过头:
“也许有。也许没有。看你找不找得到。”
她走了。两个拿棍子的女人进来,把范建押回原来的木屋。
门重新锁上。阿豹和熊贞大围上来:“怎么样?”
范建把阿姆的话说了一遍。
阿豹听完急了:“她想让咱们救所有人?怎么救?咱们只有四片树叶!”
“她可能知道別的方法。”范建靠著墙坐下。
“但不会轻易告诉我。”
“那怎么办?”熊贞大问。
范建没回答,盯著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脑子飞快地转。
外面天渐渐黑了。
晚饭还是稀粥和硬饼,送来就走。
三人吃完,靠在墙上。
月亮升起来,透过门缝洒进一道白光。
半夜。
范建正迷糊著,突然听见哭声。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哭声断断续续,是女人的声音,哭得很压抑,很绝望。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混在一起。
“范哥。”阿豹也醒了,“你听见了吗?”
范建点头。
他挪到门边,往外看——
月光下,那间没窗户的小木屋门口,两个看守靠在墙上打瞌睡。
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是我姐吗?”阿豹声音发抖。
范建听了一会儿,分辨不出。
那哭声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哭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渐渐低下去,最后消失。
林子里又恢復了死寂,只有虫子在叫。
第二天早上,阿姆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