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围上来,一个接一个说。
范建听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黑寡妇在旁边站著,一动不动。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开口:“听见了吧?不是我们想赖著不走,是我们也有家。”
范建深吸一口气,看著黑寡妇:“我会找到办法。就算遗言没写,我也要把你们带出去。”
黑寡妇盯著他:“你说话算话?”
范建点头:“算话。”
黑寡妇沉默了很久,突然说:“你跟我来。”
她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范建跟上去,库库塔想跟,被黑寡妇拦住:“就他一个。”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处山崖下面。
山崖有个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进去。
黑寡妇钻进去,范建跟著。
裂缝后面是个小山洞,不大,也就几平米。
洞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著洞壁。
洞壁上刻著画,范建凑近看——
是太阳和月亮,还有很多小人。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黑寡妇靠在洞壁上,说:“我娘临死前带我来的。她说这是她发现的,谁都没告诉。”
范建仔细看那些壁画。
画上,很多人站在祭坛里,中间有个人在砸什么东西。
砸开之后,所有人身上都发光,然后消失在白光里。
和之前看到的那幅画一样——全员传送。
但角落里还有一幅小画,他之前没见过。
画上有几个人站在祭坛外面,看著里面的人消失,他们留在原地,跪在地上哭。
范建指著那幅画:“这是什么意思?”
黑寡妇走过来看,看了半天,说:“我娘说,这是被留下的人。”
范建心里一沉。
黑寡妇看著他:“如果血脉不纯的人,不能进祭坛。”
“我们就是画上这些人,看著你们走,我们留下,跪在地上哭。”
范建攥紧拳头。
黑寡妇转身,盯著他眼睛:
“我娘临死前说,玛雅人定这个规矩,是为了惩罚混血。但她说,规矩是人定的,人也能改。”
范建问:“怎么改?”
黑寡妇摇头:“不知道。她说要等一个人,一个能打破规矩的人。”
她盯著范建:“你可能就是那个人。”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噼啪响。
范建看著那幅壁画,看了很久。
那几个跪著哭的小人,刻得很粗糙,但那种绝望,隔著几千年都能感受到。
他转身,看著黑寡妇:“我带你回去。所有人,都带回去。”
黑寡妇盯著他,眼眶红了,但没哭。
两人钻出山洞,往回走。
走到窝棚那边,那些女人还等著。
黑寡妇走到她们面前,说:“收拾东西,下山。”
女人们愣住了。有人问:“能走了?”
黑寡妇看向范建。
范建点头:“能走了。住到营地去,月圆之夜,一起走。”
女人们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哭声。
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范建站在那儿,看著她们。
黑寡妇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谢了。”
范建摇头:“先別谢。规矩还没破,路还长。”
黑寡妇没说话,看著那些收拾东西的女人。
突然,她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范建看她。
黑寡妇说:“昨晚有人来找过我。说不能让你们走。”
范建心里一紧:“谁?”
黑寡妇摇头:“蒙著脸,看不清。但听声音,是个女的。”
范建盯著她:“她说什么?”
“说你们找到的方法不灵。说月圆之夜要是启动传送,会出事。说让我拦著你们。”
范建皱眉:“你信了?”
黑寡妇冷笑:“我信她个鬼。
二十年没人管我们,现在冒出来说会出事?早干什么去了?”
范建问:“那人还说什么?”
黑寡妇想了想,说:“她还说,疯子知道真相。说疯子不是真疯,是装的。”
范建心里一震。
疯子是装的?
他想起疯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样子,想起疯子说的那些话。
如果疯子是装的,他装疯想干什么?
远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范建浑身一紧,朝声音方向衝去。
黑寡妇跟在后面。
跑了十几分钟,看见一个人倒在灌木丛里——
是阿水,那个昨晚被蛇咬的女人。
她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吐著白沫。
范建蹲下,翻开她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蛇!”黑寡妇指著旁边。
一条黑蛇迅速游走,消失在草丛里。
范建低头看阿水的腿,小腿上两个新鲜的牙印。昨晚那个伤口还没好利索,又被咬了。
他按住阿水的人中,但阿水已经没反应了。
身体抽搐了几下,软下去,不动了。
黑寡妇蹲下,摸了摸阿水的脖子,抬头看范建,摇头。
范建站起来,攥紧拳头。
阿水死了。
昨天还趴在他背上说谢谢,今天就死了。
他看著那条蛇消失的方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蛇是故意的。有人在放蛇。
黑寡妇在旁边说:“阿水是深山里最老实的人,从来不惹事。谁要害她?”
范建没回答,盯著林子深处。
不管是谁,
他要把这个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