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得比一辈子还慢。
月影寸步不离地守著苏婭。
白天陪她说话,晚上挨著她睡。
母女俩像要把二十年的亏欠都补回来,说了三天三夜的话。
第三天夜里,月亮又圆了。
苏婭坐在草蓆上,看著窗外那轮圆月。
月影靠在她肩上,攥著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娘。”月影开口,声音发哽。
苏婭低头看她:“嗯?”
月影说:“我不想你死。”
苏婭笑了,伸手摸摸她的脸:“傻孩子,娘做的事,娘得担著。”
月影摇头:“我去求使者,让他放你走。你跑吧,跑进深山,再也別出来。”
苏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
“傻孩子,娘跑了,你怎么办?那些死了人的人家怎么办?”
月影说不出话。
苏婭捧著她的脸,看著她,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月影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和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月影,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苏婭说。
“生了你,没能养你。找到你,又要离开你。”
月影眼泪流下来。”
月影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苏婭也抱住她,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天亮时,苏婭鬆开她,站起来。
“月影,去叫使者吧。”
月影愣住了。
苏婭说:“天亮了。该走了。”
月影摇头,抓住她的手不放。
苏婭掰开她的手,看著她,说:“听话。娘不想拖了。”
月影看著她,眼泪流了一脸。
苏婭笑著冲她摆手。
月影推门出去。
范建站在门外,等著。
月影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使者……”
范建点头,拍拍她肩膀,推门进去。
苏婭听见门响,她转过身,看著范建。
“使者,来了。”
范建点头。
苏婭说:“走吧。”
范建没动,看著她。
苏婭愣了一下:“怎么?”
范建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苏婭想了想,说:“让月影好好活著。別让她走我的老路。”
范建点头。
苏婭又说:“替我跟阿水的姐妹、阿彩的娘家人说声对不起。虽然说了也没用。”
范建点头。
苏婭再说:“还有……別让月影看见我死。”
范建看著她。苏婭说:“她受不了。”
范建沉默了几秒,点头。
苏婭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確实是笑:“谢谢使者。”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营地里,所有人都在。
太阳族的,月亮族的,和平岛回来的,深山下来的。
几十號人站成一圈,中间空出一块地方。
阿水的姐妹站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刀。
阿彩的娘家人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阿兰没人来收尸,她的事早就查清了,没人替她说话。
苏婭走到中间,站定。
她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阿水的姐妹时,她停下来,说:“对不起。”
阿水的姐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刀。
苏婭又看向阿彩的娘家人,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