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柏镇的夜,终於褪去了连日来的血腥与廝杀,归於平静。
镇署大堂之內,灯火通明,牛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將堂內眾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案上摆著简单的乾粮与酒水,却无人动筷,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位两侧的两道身影上。
左侧坐著的是龚天,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妥当,虽面色依旧苍白,可虎目之中依旧精光熠熠,周身的悍勇之气丝毫不减。
右侧坐著的正是杨寧,玄甲上的血污已经擦拭乾净,身姿挺拔,神色沉稳,手中端著一杯清茶,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壁。
堂下两侧,秦玉威、孙珏、李擎山、宋明、赵铁等人依次落座,皆是刚刚经歷过生死大战,身上的衣衫还带著未乾的血跡。
可眼中却都燃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同仇敌愾的锐光。
这一夜,以龚天、杨寧为首,靖安司、秦家东院、雨剑派、长柏镇本土势力,这些尽数归於孙年麾下的力量,终於在长柏镇彻底聚首。
“诸位,今日长柏镇能守住,数千百姓能保全性命,多亏了杨寧贤弟星夜驰援,也多亏了诸位弟兄们拼死力战。
我龚天在这里,代长柏镇的百姓,谢过诸位了。”
龚天率先打破了沉默,端起面前的酒碗,对著眾人遥遥一敬,隨即仰头一饮而尽。
眾人纷纷起身,端起酒碗回敬,一碗烈酒入喉,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惧,也消散了不少。
“龚师兄言重了。”
杨寧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守土护民,本就是我们分內之事。
更何况,这群匪寇来势汹汹,绝非偶然,也绝非只盯著长柏镇一处。”
这话一出,堂內瞬间安静了下来,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杨寧身上。
龚天眉头一皱,沉声道:
“贤弟此话怎讲?难道你那边也出了事?”
“团草镇虽未被大股匪寇围攻,可这些日子,周边村落屡屡遭到小股匪寇劫掠,斥候队追查下去,发现这些匪寇的兵器、粮草,皆与黑犼堂脱不了干係。”
杨寧缓缓道来,目光扫过眾人:
“我原以为只是个別匪寇作乱,可今日到了长柏镇,听闻这黑山匪、靠山寇背后,也是黑犼堂的孔啸天在撑腰,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何止是团草镇和长柏镇!”
秦玉威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怒火,霍然起身道:
“我驻守的清溪镇,三日前也遭到了匪寇突袭!
足足两千余匪寇围攻镇子,我带著弟兄们死守了一天一夜,才把人打退,折损了近百名弟兄!
事后抓到活口审讯,也招供是黑犼堂的孔啸天许了他们好处,让他们来攻打清溪镇!”
“还有我云岭镇!”
孙珏也跟著开口,白衣上的血污还未洗净,语气里满是愤懣:
“雨剑派驻守的云岭镇,半个月內被匪寇袭扰了六次,山门都被匪寇放火烧了半座!我派弟子追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黑犼堂!”
李擎山也攥紧了拳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怒意:
“这群狗娘养的!
长柏镇是我一辈子的根,他们为了拿下这里,竟然纠集了八千匪寇,若不是龚大人和杨寧贤弟驰援,长柏镇早就成了一片焦土!
孔啸天这杂碎,真是狼子野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將事情彻底捋清了。
不只是长柏镇,团草镇、清溪镇、云岭镇,所有孙年麾下弟子、盟友驻守的乡镇,这段时间都遭到了匪寇的疯狂袭扰。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黑犼堂的影子。
孔啸天借著孙年推行新政、乡镇权力重新划分的时机,暗中勾结魁山境內的所有匪寇,对孙年的势力发起了全面反扑,想要借著匪乱,把孙年在魁山乡镇的根基,彻底连根拔起。
“好一个孔啸天!好一个黑犼堂!”
龚天怒极反笑,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坚硬的梨花木桌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我说这些匪寇怎么敢如此猖獗,原来是有黑犼堂在背后撑腰!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跟师尊,跟朝廷对著干了!”
“龚师兄说的是。”
杨寧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们今日剿灭了黑山匪、靠山寇这两股魁山最大的匪寇势力,等於直接断了黑犼堂的一条臂膀,孔啸天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断他一条臂膀又如何?此仇不可不报!”
龚天豁然起身,虎目扫过眾人,声如洪钟:
“师尊待我们不薄,把这魁山的乡镇交到我们手上,如今黑犼堂勾结匪寇,屠戮百姓,袭扰我们的防区,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县尉神机妙算,早就料到这些反贼会狗急跳墙,如今他们自己跳了出来,正好给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龚天的目光越发锐利:
“我的意思是,我们合兵一处,即刻出发,先清剿周边那些依附黑犼堂的匪寇据点,再顺势拿下黑犼堂、沈家掌控的镇子,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把他们给我们造成的损失,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这话一出,堂內瞬间燃起了滔天战意。
“龚大人说得对!这笔帐必须算!”
秦玉威第一个起身响应,眼中满是冷光:
“黑犼堂和沈家狼狈为奸,害了我秦家这么多年,这笔血债,也该清一清了!”
“我雨剑派愿听龚大人、杨大人调遣!”
孙珏也立刻起身,长剑顿地,鏗鏘有声,“黑犼堂屡次犯我山门,袭我乡镇,此仇不共戴天!”
“老子也算一个!”
李擎山猛地站起身,拍著胸脯道:
“长柏镇的锻刀坊,能为弟兄们打造足够的兵器!
这群匪寇和黑犼堂,敢来长柏镇撒野,就得付出代价!”
看著同仇敌愾的眾人,龚天脸上露出了讚许的笑意,杨寧也缓缓站起身,对著眾人微微頷首。
他原本就打算清剿魁山匪患,如今眾人齐心,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彻底拔掉黑犼堂这颗毒瘤。
“诸位稍安勿躁。”
杨寧抬手示意眾人安静,隨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了桌案之上:
“在来长柏镇之前,我已经让靖安司的密探,深挖了黑犼堂与沈家的底细,这里面的东西,远比我们想像的要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