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魁山县城裹得密不透风。
城南门的吊桥彻夜高悬,城墙之上灯火通明。
巡逻的士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中弓弩上弦,刀兵出鞘。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凝重与紧张。
远处南境的方向,火光已经连成片,映红了半边夜空,天母教与蛮兵联军的马蹄声、呼哨声,哪怕隔著数十里,也隱隱能顺著夜风传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吱呀——”
沉重的城门绞盘缓缓转动,高悬的吊桥缓缓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率先衝过吊桥,正是连夜奔袭而归的白寅。
虎背之上,杨寧一身玄甲沾著夜露,风尘僕僕,却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的气息沉稳如山,没有半分连夜赶路的疲惫。
“杨大人回来了!”
城墙上的士卒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喜色。
这些日子,孙县尉坐镇县城,龚天大人带伤去前线阻敌,可面对数倍於己的敌军,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如今杨寧归来,就像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位从入魁山以来,从未打过败仗的杨大人,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杨寧翻身从虎背上跳下,对著城墙上的士卒微微頷首,来不及多言,便带著身后的亲卫,快步朝著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寅紧隨其后,庞大的身躯在长街上疾驰,却脚步轻盈,没有惊扰到沿街闭门不出的百姓。
县衙大堂之內,灯火彻夜不熄。
孙年站在巨大的魁山舆图前,眉头紧锁,鬢角的白髮又添了几分。
他身上的官袍还带著前日巡查城防时沾的尘土,眼下有著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数日未曾合眼。
桌案上堆满了前线传来的急报,每一封都带著触目惊心的消息——
南境三镇接连陷落,守镇士卒尽数战死,天母教联军所过之处,村镇尽毁,百姓被屠戮殆尽,惨不忍睹。
听到脚步声,孙年猛地回头,看到走进来的杨寧,眼中瞬间亮起了光,紧绷的肩背终於鬆了一丝:
“寧儿,你回来了!”
“师尊,弟子回来了。”
杨寧快步上前,对著孙年躬身行礼,沉声道:
“弟子来迟,让师尊受累了。前线情况如何?龚师兄怎么样了?”
“你师兄没事,就是之前的伤口又崩裂了,我已经让他带著人撤回来了,此刻正在医馆疗伤,性命无虞。”
孙年摆了摆手,指著舆图,语气凝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天母教总教来了一位大护法,名叫鬼面老嫗,是天母教巫蛊堂的首座,练脏巔峰的修为,一手血巫邪术出神入化,带著八千天母教精锐。
还有阿度部、呼延部残余的七千蛮兵,合计一万五千人,已经攻破了黑石镇,先锋军距离县城,已经不到三十里了。”
“更麻烦的是张维。”
孙年的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眼中满是怒意:
“他不仅下令边军按兵不动,还以『匪乱滋扰,严防流寇』为由,封锁了桂西行省通往魁山的所有要道,不许任何援军进入,也不许我们的求援信送出,甚至还暗中调走了我们存在府城的粮草军械。
现在的魁山,就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
杨寧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一万五千敌军,而县城里的守军,满打满算,靖安司锐士、城防营、雨剑派、道一门弟子,再加上临时徵召的青壮,加起来也不到三千人,兵力差距足足五倍。
更別说没有外援,没有粮草补充,一旦被长期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城內的情况怎么样?粮草、军械、伤患,都安排妥当了吗?”
杨寧沉声问道。
“粮草还能撑一个月,军械箭矢勉强够用,就是金疮药、解毒药不多了,天母教的巫蛊之术阴毒,不少弟兄都中了招,郎中们快撑不住了。”
孙年嘆了口气,隨即又补充道:
“百姓们倒是都很齐心,青壮们主动报名守城,妇孺们烧水做饭、缝补甲冑、熬製伤药,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都清楚,一旦城破,天母教和蛮兵进来,没人能活下来。”
杨寧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军民一心,是守城的根基。只要人心不散,城就不会破。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县城周边的地形,指尖点在南门外的官道与两侧的山林,缓缓开口:
“师尊,敌军先锋明日一早必然会兵临城下,第一波攻势一定会最猛,他们想借著连胜的锐气,一举攻破城门。
我们必须守住前三日,只要挫了他们的锐气,拖下去,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必然困难,军心迟早会乱。”
“我已经让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在城墙四周布下了净灵法阵,专门克制天母教的巫蛊邪术。
麦掌门带著雨剑派弟子,守在了最危险的南门。
赵铁已经带著人,把城外的水井尽数封死,能烧的粮草柴草尽数焚毁,坚壁清野,绝不给敌军留下任何补给。”
“还有,我从云寂福地带回来了《净灵诀》全本,已经抄录了数份,交给了道一门与郎中们。
里面有专门破解天母教巫蛊、解毒疗伤的法门,正好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孙年看著杨寧条理清晰的安排,眼中满是讚许,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寧儿,有你在,为师就放心了。
从现在起,县城的城防军务,全权由你统领,我坐镇后方,统筹粮草、安抚百姓,给你稳住大后方!”
“弟子遵命!”杨寧躬身领命,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他很清楚,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守住魁山县城,更是为了了结夕云宗三百年的血仇,为了阻止天母教祸乱南疆,为了护佑城內数千百姓的身家性命。
这一战,他退无可退,只能胜,不能败。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南门外的旷野之上,就传来了震天的战鼓与號角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