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署指挥使赵弘文,早已站在大门前等候。
他身著二品飞鱼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鬢角带著几缕白髮,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大越靖安司的二號人物,执掌天下靖安司分署的总署指挥使。
看到杨寧走来,赵弘文上前一步,朗声笑道:
“杨寧,你可算来了!本官在这京城,可是等你许久了!”
杨寧立刻躬身行礼:“卑职杨寧,见过赵指挥使!”
“不必多礼。”
赵弘文笑著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讚许:
“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半年时间,平南疆之乱,清衡州之腐,还拿到了周延儒通敌叛国的铁证,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侧身引著杨寧往里走,口中道:
“人犯物证,我已经安排好了专门的詔狱与库房,交接清楚后,本官立刻带你入宫面圣。
陛下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就等著见你这个平定南疆的功臣,听你当面奏明南疆的始末。”
“有劳指挥使安排。”杨寧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他知道,踏入这靖安司总署,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入宫面圣,金鑾殿上的交锋,才是真正决定这场朝堂风波走向的关键。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入靖安司总署的同时,皇宫深处的一座偏殿里,一个身著宫装的老嬤嬤,正对著面前的黑衣巫士,低声吩咐著什么。
桌上摆著的,赫然是天母教的巫纹令牌。
京城的天,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浑浊。
……
靖安司总署的交接办得极快。
黑煞老仙、王怀安一干要犯,被直接送入了靖安司专属的詔狱,由緹骑十二时辰严加看管,绝无自尽或串供的可能。
周延儒的亲笔密信、两案的帐册物证,也尽数登记造册,封入了总署的密档库。
只留了核心证物,由杨寧隨身携带,准备入宫面圣时呈给皇帝。
一切妥当,赵弘文便带著杨寧,乘上了入宫的马车。
马车沿著皇城根下的御道直行,过了承天门,便是午门。
寻常官员入宫,到了午门便要下马步行,唯有靖安司、锦衣卫的核心官员,有皇命在身时,可乘马车入午门,这份特权,是皇权特许的殊荣。
入了午门,便是皇宫大內。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笔直宽阔,两侧是巍峨的宫墙,琉璃瓦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鎏金的光。
禁军持戈而立,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煌煌天威扑面而来。
哪怕是见惯了沙场生死的杨寧,也不由得收敛了气息,谨守著君臣礼仪。
一路行至皇极殿外,俗称的金鑾殿便在眼前。
殿宇高耸入云,十二根盘龙金柱顶天立地,殿內传来隱隱的朝会议论声,隨著內侍尖细的唱喏声落下,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宣,靖安司桂西分署指挥使杨寧,入殿覲见——!”
杨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袍,迈著沉稳的步子,踏入了皇极殿。
殿內百官分列两侧,文官緋色、青色官袍井然,武將鎧甲鲜明,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审视,有敌意,也有讚许。
龙椅之上,坐著一位身著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下頜留著短须,眼神深邃如潭,不怒自威,正是大越王朝的当今皇帝,天启帝。
杨寧快步走到殿中,对著龙椅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礼,声音沉稳洪亮,没有半分怯意:
“臣杨寧,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天启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缓缓落在殿中,“杨寧,朕盼你入京,已经盼了许久了。
从桂西送来的奏摺,朕看了一遍又一遍,半年时间,从从九品靖安卫小旗,做到正四品指挥使,平魁山之乱,守桂西门户,清衡州瘟疫,拿贪官,斩邪教,整个南疆,因你一人而定。了不起。”
“陛下谬讚。”
杨寧起身垂首:
语气不卑不亢,“守土护民,缉奸除邪,乃是臣的本分。
臣不过是尽了靖安司官员的职责,不敢居功。若非陛下天威,朝廷庇佑,南疆军民同心,臣也成不了事。”
这番话不骄不躁,既守了本分,也顾全了君威,殿內不少老臣都暗自点头,原本觉得这少年新贵定然恃功骄纵,没想到竟如此沉稳通透。
天启帝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微微頷首,话锋一转,便切入了正题:“
朕召你入京,一来是要当面听听,南疆之乱的始末,天母教到底是何底细;二来,是周延儒通敌叛国的案子,你手里的密信,是最关键的铁证,朕要你当面说清楚,这密信的来龙去脉。”
“臣遵旨。”杨寧应声,隨即从怀中取出封好的密信,由內侍接过,呈到了御案之上。
他缓缓开口,从魁山四官大案查起,到沈家叛乱、黑犼堂谋逆,再到天母教勾结南北蛮部,兵临桂西城下,血巫圣尊率三万大军压境,他如何率军守城,斩杀邪教首恶;再到奉旨入京,路过衡州府,发现王怀安勾结天母教余孽散播瘟疫、敛財害命,如何夜袭城隍庙,生擒黑煞老仙,拿下王怀安,搜出了周延儒的亲笔密信,甚至连卢沟桥遇伏、生擒活口的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条理分明,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可哪怕是平铺直敘,殿內百官也听得心惊肉跳。
半年时间,数次生死一线,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不仅平定了南疆战乱,还硬生生掀出了內阁次辅通敌叛国的惊天大案。
这份胆识与本事,放眼整个大越,也找不出第二个年轻人能做到。
天启帝静静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脸色越来越沉。
等杨寧说完,他拿起御案上的密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猛地將密信摔在御案上,厉声怒道:
“好!好一个周延儒!
朕待他不薄,委以內阁次辅的重任,他竟敢勾结邪教,通敌叛国,出卖南疆疆土!
真是狼心狗肺,罪该万死!”
龙顏震怒,殿內百官瞬间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周延儒的门生故吏,更是浑身抖如筛糠,额头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袍。
天启帝的目光扫过殿內,最终落回了杨寧身上,怒意稍敛,缓缓道:
“杨寧,周延儒一案,牵扯甚广,上至朝堂中枢,下至地方州县,党羽眾多,盘根错节。三法司的人,要么是周党的人,要么投鼠忌器,不敢深查。
朕思来想去,唯有你,与朝堂各派毫无瓜葛,手握铁证,又最熟悉天母教的底细,这桩案子,朕交给你牵头彻查,你敢不敢接?”
杨寧再次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臣,遵旨!臣敢接!
臣定当不负陛下所託,彻查此案,凡通敌叛国、勾结邪教者,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臣定当一查到底,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