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有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
“澄澄。”
贺景廷咳得双目赤红,心已经冷透,却徒然地无法说出半句反驳。
他掀开被子爬起来,想要离她近一些?,被氧气管扯住,便一把?扯去?氧气罩,扑上来?拉住她的?手。
舒澄一把?将他?甩开,病中的?人力气不敌,肩膀晃了晃,撑在床边。
她双眼红彤彤的?,拿起医生刚开的消炎药,抽出一板摔在被子上:
“贺景廷,这药你爱吃不吃,没必要再骗我。”
说完,径直离开了卧室,重重合上门。
舒澄没?有走远,后背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缓缓下滑。
门里?隐约传来?剧烈的?呛咳,一声连着一声,频率却越来?越急促,最后连咳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是在痛苦地干呕。
可她再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双臂抱住膝盖,眼角溢出温热的?泪水。
一门之?隔,彻底将两颗心推得遥远。
过了不知多久,屋里?的?杂声平息。
舒澄对着镜子,抹掉眼睛的?湿润,揉了揉脸颊,甚至扯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
她下楼,像往常那样,帮莉娜一起给旅客做早餐。
时钟已走向六点,再过一会儿,就到了酒店供应早餐的?的?时间。
这里?属于家庭式旅馆,种类不多,都是些?温暖的?常见菜式。
莉娜没?说什么,只让她做最简单的?烤吐司。
面包一片、一片塞进烤炉,再“叮”地一声弹出来?,变得两面焦脆。
舒澄在这样重复而单一的?动作中,心绪慢慢变得宁静。
窗口的?树上挂满了雪,银装素裹。这一条街都是旅游业,不少人趁着雪小出门采购,在灰暗的?晨光中步履匆匆。
“抱歉,我打碎了你的?仙人掌。”她说。
莉娜耸肩:“没?关?系,只是盆碎了,贝格尔已经把?里?面的?仙人掌移到了新的?盆里?。”
她从小在德国南部的?祖父家长?大,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眼睛碧蓝,却在留学期间与这位土生土长?的?日耳曼男人相识相爱,婚后生活在这高山冰川上十余年。
“贝格尔总能把?植物养得很好。”莉娜微笑,“但他?平时很固执,你看?,就像今天虽然晴好,可绝不会有人去?滑雪的?,他?还是一大早就去?了雪场等。”
舒澄明白她想说什么,笑了笑。
面包和煎蛋的?香气很快飘散在厨房。
莉娜去?冰箱拿奶酪时,望了望外边的?天色:“今天难得风雪小,如果?你们想下山要抓紧些?。”
五月的?冰川上天气最为动荡,几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迎来?连日暴雪。
舒澄也朝外看?去?,天空湛蓝,但厚厚的?云层很低,几乎将远处的?冰山埋起来?。
“我的?经验来?看?,如果?错过今天,未来?一周都会是大暴雪。”莉娜说,“就像你们上一次来?时那样,封山封路,没?法下山了。”
今天……舒澄犹豫了下。
贺景廷还病成这样,虽然如果?她要走,想必以他?的?性子,哪怕是爬下床也一定?会紧跟不离。
但他?身子骨亏空成这样,高烧刚退,禁得住外边的?严寒和车行奔波吗?
她摇头:“还是过几天吧,等他?身体好些?。”
莉娜笑了,像大姐姐般摸了摸她的?长?发。
*
果?然如莉娜所说,当天夜里?山上就刮起了暴雪,狂风如野兽般嘶吼,拍打着玻璃窗。
这里?大雪常有,贝格尔熟练地用当地特?制的?铁棍将窗子加固。
冰川之?上,餐食多是火腿、奶酪和鹿肉,不好消化?。
但贺景廷两天两夜几乎滴水未进,始终昏沉地躺在床上,不知是醒是睡,让人看?着心慌。
于是舒澄去?找了些?鳕鱼排,生疏地切成小片,加上蔬菜碎,煮进粥里?。
她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就没?动过火,连煮鱼粥也是现场查了菜谱。
可鳕鱼本就软,没?化?冻时好切成片,一煮就全烂了,混在薄粥里?,看?着卖相很不好。
好在吃着还行,清淡营养,能补充点蛋白质。
夜深,屋里?没?开灯,漆黑一片。暖炉烧得很旺,隐隐勾勒出床上男人平躺的?模糊轮廓,制氧机的?红点无声闪烁。
舒澄轻手轻脚地将碗搁到桌上,又小心地把?外套脱去?,挂到架子上。
等按亮一盏灯,幽幽的?光晕亮起来?,才发现他?一直醒着。
一双幽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的?身影,乍一回头不免有些?瘆人。
她愣了下,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出声?”
贺景廷艰难地坐起来?些?,仅仅这一个动作,眉心已微微拧紧。